她抬起頭，看向三人：“吳嬸違背契約，試圖竊取核心配方，人贓俱獲。按契約，我今日便將她辭退，扣發她這個月的工錢，作為賠償。至於她造成的潛在損失——配方未失，但作坊人心浮動，信譽受損——暫且記下。若她日後安分守己，不再生事，便到此為止。若她再敢做任何損害作坊之事，或洩露半點從作坊得知的資訊，這份口供和物證，我會立刻遞到縣衙。”
她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。李嬸三人聽得仔細，臉上露出贊同之色。這樣處理，既懲戒了吳嬸，又避免了與趙家正面衝突、將事情鬧大，還保留了追究的後手，確實比首接送官更穩妥。
“現在，去把吳嬸帶過來。”溫令儀對裴燼川道。
裴燼川點頭，轉身出門。片刻後，柴房門開啟的聲音傳來，接著是拖沓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嗚咽聲。
吳嬸被帶了進來。她一夜未眠，又被捆著關在冰冷的柴房裡，此刻臉色灰敗，嘴唇凍得發紫，頭髮散亂，身上的棉襖沾滿了柴草灰。她不敢抬頭看任何人，身體微微發抖，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。
溫令儀看著她，心中並無多少快意，只有一種冰冷的審視。她指了指桌上的契約和口供：“吳嬸，契約你按過手印，昨夜的口供你也畫了押。事實清楚，證據確鑿。按契約第三條，我今日正式將你辭退。你這個月的工錢，共計三百文，全部扣下，作為你違反契約、試圖竊取配方的賠償。你可有異議？”
吳嬸猛地抬起頭，眼中閃過絕望和不甘，但當她的目光觸及桌上那截鐵籤和口供，以及溫令儀身後裴燼川冰冷的目光時，那點不甘迅速熄滅了。她低下頭，聲音嘶啞顫抖：“沒……沒有異議。”
“好。”溫令儀從懷裡掏出一個小錢袋，數出三百文銅錢，放在桌上，“這是你本月的工錢，現在，它屬於作坊，作為賠償。”她將錢袋推給李嬸，“李嬸，這錢入公賬，記作‘違約賠償’。”
李嬸鄭重接過，用力點頭。
溫令儀又看向吳嬸，語氣轉冷：“吳嬸，今日我念你初犯，且未造成實際損失，暫且不將你送官。但你要記住，這份口供和物證，我會一首留著。從今往後，你若再敢踏進作坊半步，或對外洩露半點從作坊聽去、看去的任何事——無論是配方、工序、還是我們作坊裡任何人的閒話——我都會立刻拿著這些東西去縣衙告你。到時候，就不只是扣工錢這麼簡單了。你聽明白了嗎？”
吳嬸渾身一顫，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，連連磕頭：“明白了！明白了！溫娘子，裴大哥，我錯了！我真的知道錯了！我再也不敢了！求你們饒了我這次，我保證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！我發誓！我要是說了，叫我天打雷劈，不得好死！”
她的額頭磕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，“咚咚”作響，很快便紅腫起來。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，模樣悽慘狼狽。
溫令儀沒有讓她起來，只是冷冷地看著她磕了十幾個頭，才淡淡道：“記住你今天說的話。現在，收拾你的東西，離開作坊。從今往後，你我兩清，再無瓜葛。”
吳嬸如蒙大赦，連滾爬爬地站起來，也顧不上拍打身上的灰，踉踉蹌蹌地衝出門去，連放在作坊裡的圍裙和舊棉鞋都沒敢拿。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，很快，遠處傳來她壓抑不住的嚎哭聲，在清晨寂靜的村子裡顯得格外刺耳，又迅速被寒風吞沒。
屋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李嬸、孫嫂、張氏三人看著吳嬸離去的方向，神色複雜。憤怒過後，是一種兔死狐悲的寒意，以及更深的不安。
溫令儀將她們的神色盡收眼底。她走回桌首，聲音放緩了些：“三位嬸子，吳嬸的事，到此為止。但我希望，這件事能給所有人提個醒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三人：“我們的作坊，能開起來，能接到福順商行的訂單，能讓大家多一份收入貼補家用，靠的是什麼？靠的是我們醬菜、臘味的獨門味道，靠的是‘溫川記’這三個字漸漸攢起來的名聲。而這味道，這名聲，最根本的，就是我們的配方和手藝。”
“配方若是洩露，被別人學了去，甚至做得比我們更好、更便宜，那我們的貨就沒了優勢，訂單就會丟，作坊就得關門。到時候，不止是我和裴大哥的生計受影響，三位嬸子，以及將來可能加入作坊的其他人，都會失去這份工錢。”
李嬸三人神色一凜，紛紛點頭。
“所以，”溫令儀語氣加重，“保密，不是為我溫令儀一個人保密，是為我們整個作坊，為在座每一位靠著這份工錢養家餬口的人保密。今天吳嬸為了五兩銀子就能出賣作坊，明天，會不會有別人為了十兩、二十兩，做出同樣的事？”
“不會！”李嬸第一個表態，斬釘截鐵，“溫娘子，我李翠花不是那種沒良心的人！你對我好，給我活計，工錢給得實在，我要是再做對不起你、對不起作坊的事，讓我爛手爛腳，不得好死！”
孫嫂也急忙道：“溫娘子你放心，我孫二孃雖然嘴快，但輕重分得清！作坊的事，我半個字都不會往外說！誰要是打聽，我啐他一臉！”
張氏用力點頭，聲音不大但堅定：“溫娘子，我……我嘴笨，不會說漂亮話。但我曉得，沒有作坊，沒有這份工錢，我家娃這個冬天連件厚棉襖都穿不上。誰想害作坊，就是斷我家的活路。”
溫令儀看著她們，眼中終於露出一絲暖意。她走到櫃子前，開啟鎖，從裡面取出三個早就準備好的小布包。
“三位嬸子的忠心，我信。”她將布包分別遞給李嬸、孫嫂和張氏，“吳嬸的事，雖然處理了，但難免讓三位心裡不安。這三個包裡，是給三位這個月的額外獎勵，每人一百文。既是安撫，也是感謝三位這些日子的勤懇和守密。”
三人愣住了，接過布包，入手沉甸甸的。一百文，對她們來說不是小數目，幾乎相當於大半個月的工錢。
李嬸眼眶一紅：“溫娘子，這……這怎麼好意思？吳嬸做錯事，該罰的是她，我們沒做什麼，怎麼能拿獎勵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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