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荒田有妻:寒門夫君掌心嬌》第81章 裴燼川的應對(1)

作者:獨賦清秋·15小時前

溫令儀轉身,目光掃過工棚下那幾張寫滿擔憂和好奇的臉。她沒有立刻走過去解釋,只是對李嬸微微點了點頭,示意她們繼續幹活。然後,她走回堂屋,坐在那張舊方桌旁。桌上,趙管家未曾碰過的那碗水己經徹底涼透,碗沿凝著一圈細微的水漬。她伸出手指,輕輕劃過冰涼的陶碗邊緣,指尖傳來的寒意讓她更加清醒。院外,天色漸漸向晚,遠山輪廓模糊,歸鳥的啼叫聲聲傳來。她需要等裴燼川回來。立刻。

她起身,走到灶間,舀了半瓢水,就著水缸邊的皂角搓洗指尖的炭灰。冰涼的水刺得皮膚微疼,卻也讓她紛亂的思緒沉澱下來。趙管家那張看似客氣實則倨傲的臉,那番軟硬兼施的話語,還有離去時那句“過些時日,娘子想法會有所不同”的暗示,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她心頭。

她開始生火做飯。灶膛裡柴火噼啪作響,橘紅色的火光照亮她沉靜的臉。她將小米淘洗乾淨下鍋,又從屋簷下取了一小塊臘肉,細細切成薄片。刀鋒與砧板碰撞,發出規律而清脆的聲響,這熟悉的家務勞動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。食物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,混合著柴火的煙味,是人間煙火最樸素的味道。

天色完全暗下來時,院門外終於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。那腳步聲沉穩有力,帶著山野間穿行後的疲憊,卻又在接近院門時放輕了,似乎怕驚擾了什麼。

溫令儀放下手中的鍋鏟,快步走到堂屋門口。

裴燼川推開柴扉走了進來。他肩上扛著一隻不大的獐子,手裡還提著一串用草繩穿著的山雞和野兔。秋夜的涼意裹挾著山林草木的清氣隨他一同湧入小院。他臉上沾著些許塵土,鬢角微溼,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銳利如常。他先將獵物放在屋簷下,才抬眼看向站在堂屋門口的溫令儀。

“回來了。”溫令儀的聲音很平靜,但裴燼川立刻察覺到了不同。

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,又掃了一眼堂屋桌上那碗未動過的涼水。“家裡來人了?”

“嗯。”溫令儀側身讓他進屋,“下午來的,青陽鎮趙府的管家。”

裴燼川腳步一頓,眼神瞬間沉了下來。他沒有立刻追問,而是先走到水缸邊,舀水洗手洗臉。冰涼的水潑在臉上,洗去塵土,也讓他眼底的銳光更加清晰。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用搭在旁邊的舊布巾擦乾,這才走進堂屋,在溫令儀對面坐下。

堂屋裡只點了一盞小小的油燈,豆大的火苗跳躍著,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,拉得忽長忽短。灶間傳來小米粥咕嘟咕嘟的沸騰聲,臘肉的鹹香越發濃郁。

“慢慢說。”裴燼川的聲音低沉,在寂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
溫令儀深吸一口氣,從趙管家乘轎而來開始,將下午發生的事原原本本、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。她記性極好,不僅複述了對話,連趙管家的神態、語氣、細微的動作,甚至那碗水從熱到涼的過程,都描述得清清楚楚。她的聲音平穩,條理分明,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,只有偶爾微微收緊的指尖,洩露了她內心的波瀾。

裴燼川安靜地聽著,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專注地落在她臉上。油燈的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動,映不出什麼情緒,只有一片沉靜的幽深。他偶爾會極輕微地點一下頭,表示在聽。

當溫令儀說到趙管家提出一百兩買斷菜種和核心配方時,裴燼川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當她說到自己以“母命”和“與福順商行約定”為由拒絕時,裴燼川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讚許。

當最後複述完趙管家那句“過些時日,娘子想法會有所不同”的暗示,以及他離去前意味深長的目光時,溫令儀停了下來。堂屋裡只剩下油燈芯燃燒的細微噼啪聲,以及從灶間傳來的、粥己熬好、火力漸弱的輕響。

她看著裴燼川,等待他的反應。

裴燼川沉默了片刻。他伸出手,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面,那聲音沉悶而短促。“一百兩。”他開口,聲音裡聽不出喜怒,“對於普通農戶,是幾輩子都掙不來的鉅款。對於趙家,不過是九牛一毛。”

溫令儀點頭:“是。所以這‘高價’,從一開始就不是誠心買賣。”

“是試探,也是陷阱。”裴燼川的聲音更沉了幾分,“先丟擲誘餌,看你接不接。接了,技術和配方到手,你這個人,還有你弄出來的這個作坊,對趙家而言就沒了價值,隨時可以踢開。不接……”他抬眼,目光銳利如刀,“那就說明你不僅有點小聰明,還有野心,有主見,不肯輕易就範。這樣的人,要麼收服,要麼……除掉。”

“除掉”兩個字,他說得很輕,卻像冰錐一樣刺入空氣。

溫令儀的心猛地一緊。雖然早有預感,但聽到裴燼川如此首白地點破,那種寒意還是從脊椎骨竄了上來。“所以,他走時說的話……”

“是警告,也是預告。”裴燼川站起身,走到窗邊。窗外夜色濃重,只有遠處零星幾點燈火。他背對著溫令儀,寬闊的肩膀在昏暗光線下像一道沉默的山脊。“趙家能在青陽鎮盤踞這麼多年,靠的絕不只是田產鋪面。明面上的生意,暗地裡的手段,官面上的關係,他們都有。你今天拒絕的,不只是銀子,是趙永年遞過來的‘規矩’。在他眼裡,白石村這一畝三分地,什麼東西該是誰的,得按他的‘規矩’來。你壞了規矩。”

溫令儀也站了起來,走到他身側。夜風從窗縫鑽進來,帶著深秋的寒意,吹動她額前的碎髮。“那接下來,他們會怎麼做?”

裴燼川轉過頭,看著她。油燈的光從他側後方照來,讓他半邊臉隱在陰影裡,另外半邊臉上的線條顯得格外冷硬。“第一步,斷你銷路。福順商行周掌櫃雖然有些信譽,但趙家若施壓,或給出他無法拒絕的利益,他未必能頂得住。即使頂住了,趙家也可以讓鎮上其他鋪面都不敢收你的貨。”

“第二步,壞你名聲。”他繼續道,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,“你是外嫁女,又是孤女,無孃家可靠。只要放出些風聲,說你作坊的東西不乾淨,用了邪法,或者……說你為人不端,與周掌櫃甚至其他什麼人有染。流言一起,眾口鑠金,你的貨就再也賣不出去,你在村裡也難立足。”

溫令儀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窗欞,木刺扎進掌心,帶來細微的刺痛。這些手段,她不是沒想到,但從裴燼川口中如此係統地分析出來,更顯得現實而殘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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