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令儀蹲在菜地邊，指尖拂過冬白菜苗肥厚的葉片。霞光將她的側影拉長，投在溼潤的黑土上。裴燼川走到她身邊，將一件外衫披在她肩上。晚風漸涼，灶房裡的粥香混著柴火氣飄散開來。她抬起頭，望向院門外那條通往村中的土路——暮色漸濃，幾戶人家的窗子裡透出昏黃的油燈光。這看似平靜的村落，此刻在她眼中，卻像一張緩緩收緊的網。而她和裴燼川，正站在網中央。
“明日族長會來。”裴燼川的聲音低沉，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溫令儀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：“我知道。今日這場對質，總要有個了結。”
“你怕嗎？”
“怕？”溫令儀轉頭看他，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，“怕什麼？怕王氏繼續鬧，還是怕族長偏袒她？”
裴燼川沒有回答，只是看著她。
溫令儀輕輕嘆了口氣：“我怕的是，這件事了結之後，王氏會變本加厲。今日她丟了這麼大的臉，回去一定會想辦法報復。明著不行，就會來暗的。”
“那就讓她來。”裴燼川的語氣平靜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來一次，擋一次。”
溫令儀心頭一暖，伸手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掌寬大粗糙，指節處有常年握弓留下的繭子，掌心溫熱，將她的手完全包裹。
“謝謝你。”她輕聲說。
裴燼川反握住她的手，力道很輕，卻足夠堅定。
兩人並肩站在院中，看著最後一縷霞光被夜色吞沒。遠處的山巒化作墨色的剪影，幾點星子開始在天邊閃爍。灶房裡的粥己經熬好，溫令儀鬆開手，轉身去盛飯。
這一夜，她睡得很淺。
夢裡總有人影晃動，有王氏尖利的哭罵聲，有溫大牛漲紅的臉，還有族長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。她翻了個身，枕邊的裴燼川呼吸均勻綿長，像一座沉默的山，讓她不安的心漸漸平靜下來。
天剛矇矇亮，溫令儀就醒了。
她輕手輕腳地起身，穿好衣裳，推開房門。晨霧像一層薄紗，籠罩著整個小院。菜地裡的冬白菜苗上掛著露珠，晶瑩剔透。她走到井邊，打了一桶水，開始洗漱。
冰涼的井水拍在臉上，讓她徹底清醒過來。
今日，是收網的時候。
她回到灶房，開始準備早飯。昨日的雜糧粥還剩一些，她加了點水，重新燒開，又從罈子裡撈出一小碟醃蘿蔔，切得細細的，撒上幾粒炒香的芝麻。簡單的早飯，卻足夠暖胃。
裴燼川也起來了，他走到灶房門口，看著她在灶臺前忙碌的背影。
“我來燒火。”他說。
溫令儀沒有回頭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灶膛裡的火苗跳躍著，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，時而重疊，時而分開。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醃蘿蔔的鹹香混著米粥的甜糯，在晨霧瀰漫的灶房裡瀰漫開來。
吃過早飯，溫令儀開始收拾堂屋。
她把桌椅擦得乾乾淨淨，將昨日族長、族老和里正坐過的位置重新擺放整齊。又從櫃子裡取出那隻青瓷茶壺和幾隻茶碗，用開水燙過，擺在桌上。做完這些，她站在堂屋中央，環視西周。
一切都很整潔，很得體。
像一個真正的主人家，在等待客人的到來。
裴燼川站在院子裡，正在劈柴。斧頭落下，木柴應聲而裂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他劈柴的動作很穩，每一斧都落在該落的地方，木柴裂開的斷面整齊平滑。劈好的柴火堆在一旁，像一座小小的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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