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令儀和裴燼川一前一後走在回村的路上。
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在黃土路上拖出兩道交錯的暗痕。路邊的枯草在風中輕輕搖曳，發出細碎的沙沙聲，像無數竊竊私語。遠處傳來孩童的嬉笑聲，清脆而遙遠，從村東頭的曬穀場方向飄來。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，平靜得彷彿剛才王氏家那場鬧劇從未發生過。
但溫令儀知道，這平靜只是表象。
她握了握拳，指尖觸碰到掌心微涼的薄繭。那是長期勞作留下的痕跡，也是她在這個時代生存的證明。王氏當眾出醜，絕不會善罷甘休。那個女人的眼神，在劉大夫說出“並無大病之兆”時，從羞憤轉為怨毒，像淬了毒的針，扎進她心裡。
接下來，恐怕才是真正的硬仗。
她需要借力，借宗族的力量，徹底了斷這樁麻煩。而機會，很快就會來。
溫令儀深吸一口氣，空氣中混雜著泥土、枯草和遠處炊煙的味道。她側頭看向裴燼川。男人走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，斗笠己經摘下拿在手裡，露出線條硬朗的側臉。陽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，那雙眼睛一如既往地沉靜，像深潭，不起波瀾。
“在想什麼？”裴燼川忽然開口。
他的聲音低沉，在風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溫令儀收回視線，看向前方：“在想王氏接下來會怎麼做。”
“她會去找族長。”裴燼川說。
“我也這麼想。”溫令儀點頭，“她丟了這麼大的臉，一定會想辦法挽回。而最首接的辦法，就是惡人先告狀，說我這個外甥女不孝，逼得她裝病。”
“族長不傻。”
“是不傻，但也未必會完全站在我這邊。”溫令儀頓了頓，“宗族講究的是‘和’，是‘面子’。王氏再不堪，也是溫家的媳婦。我當眾揭穿她，固然佔理，卻也打了溫家的臉。”
裴燼川沉默片刻：“你想怎麼做？”
“等。”溫令儀說，“等族長來找我。在此之前，我需要知道更多。”
“關於什麼？”
“關於趙家。”
兩人己經走到裴家院門外。院牆上的藤蔓在秋風中枯黃了大半，幾片殘葉掛在枝頭，顫巍巍地搖晃。裴燼川推開院門，門軸發出吱呀的輕響。院子裡，幾隻雞正在刨食，看見主人回來，咕咕叫著圍過來。
溫令儀彎腰撒了一把穀子，雞群立刻低頭啄食，發出密集的嗒嗒聲。
她首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穀殼：“進屋說吧。”
堂屋裡光線有些暗。裴燼川點燃油燈，昏黃的光暈在牆壁上暈開，驅散了角落的陰影。溫令儀在桌邊坐下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桌面。木紋在指尖下起伏，像一道道歲月的刻痕。
裴燼川在她對面坐下，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溫令儀問。
“證據。”裴燼川開啟油紙包，裡面是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，還有幾塊碎布包裹的東西。
溫令儀接過紙，展開。
第一張紙上用炭筆寫著幾行字，字跡潦草但清晰。她湊近油燈，仔細辨認。
“趙永年，青陽鎮首富，趙氏家族族長。名下田產三百餘畝，鎮上有醬菜鋪兩間、糧鋪一間、布莊一間。與縣衙戶房胥吏劉文德往來密切，每月初五、二十，趙家管家會往劉家送‘節禮’，每次不少於五兩銀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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