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過窗紙，在堂屋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溫令儀坐在桌邊，手裡拿著一塊粗布，仔細擦拭著幾枚銅錢。銅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，在安靜的清晨裡格外清晰。裴燼川從灶間走出來，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粟米粥，放在她面前。
“喝點。”他說。
溫令儀放下銅錢，端起碗。粥的溫度透過粗陶碗壁傳到掌心，暖意順著指尖蔓延。她小口喝著，米粒煮得軟爛，帶著穀物天然的甜香。
“今天去嗎？”裴燼川問。
溫令儀嚥下一口粥，點了點頭：“去。她不是想讓我‘探病’嗎？那我就去好好‘探’一探。”
裴燼川在她對面坐下，拿起另一碗粥：“帶什麼？”
“點心。”溫令儀說，“普通的糖糕就行。不用太好。”
“要叫上人嗎？”
“不用特意叫。”溫令儀放下碗，用布巾擦了擦嘴角，“王氏既然要演這出戲，肯定會想辦法讓村裡人看見。我們大大方方地去，該看見的人自然會看見。”
裴燼川沒再說話，只是低頭喝粥。
溫令儀起身，從櫃子裡取出一個油紙包。這是前天去鎮上時買的糖糕，原本打算留著當零嘴。她開啟油紙，糕點的甜香混著油脂的味道飄散出來。糖糕己經有些發硬，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糖霜。她重新包好，又用細麻繩繫了個結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裴燼川放下碗，站起身。他走到門邊，取下掛在牆上的外衣披上，又從門後拿了一頂斗笠。溫令儀也穿好外衣，將油紙包提在手裡。
推開院門，清晨的冷風撲面而來。
白石村的早晨己經開始忙碌。遠處傳來雞鳴聲，此起彼伏。幾戶人家的煙囪冒出青灰色的炊煙，在微風中緩緩飄散。路上有挑水的漢子，有抱著柴火的婦人，還有趕著羊群往村外去的老人。
溫令儀和裴燼川一前一後走在村路上。
腳步聲踩在黃土路上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路邊的枯草上結著薄霜，在晨光下閃著細碎的光。遠處田地裡，幾頭牛正在慢悠悠地吃草，鼻子裡噴出白色的霧氣。
“看，是裴家兩口子。”
“這麼早去哪兒？”
“還能去哪兒，肯定是去看她舅母唄。”
“聽說王氏病得厲害……”
“噓，小聲點。”
竊竊私語聲從路邊的院牆後傳來，像風中的碎葉，飄忽不定。
溫令儀目不斜視，腳步不疾不徐。她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，讓晨光照在臉上。裴燼川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，斗笠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，只露出線條硬朗的下頜。
轉過一個彎，王氏家的院子出現在眼前。
那是一座比裴家院子更破舊的土坯房，院牆塌了一半，用樹枝和茅草勉強修補著。院門虛掩著，門板上的漆早己剝落，露出灰白的木頭紋理。院子裡傳來幾聲雞叫，還有婦人壓低聲音的說話聲。
溫令儀在院門前停下腳步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空氣裡有柴火燃燒的煙味，有牲畜糞便的腥臊，還有一種說不出的、陳腐的氣息。她抬手，敲了敲門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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