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舅母。”溫令儀走到炕邊，俯身看著她，“您是不是怕花錢？我說了，錢我來出，您不用擔心。”
“不是錢的問題……”王氏的聲音越來越小。
“那是什麼問題？”溫令儀首起身，環視了一圈堂屋裡的人，“舅母病得這麼重，卻不肯請大夫。這要是傳出去，別人該說我這個外甥女不孝，眼睜睜看著舅母病重都不肯出錢請大夫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委屈：“可是我現在願意出錢，舅母卻不肯。這……這讓我怎麼辦才好？”
幾個婦人交換了一下眼神。
是啊，溫令儀願意出錢請大夫，是仁至義盡。王氏不肯，那就奇怪了。
除非……
除非她根本沒病。
這個念頭在幾個婦人心裡同時升起。
趙嬸的臉色變了變，她仔細打量著王氏。雖然王氏臉色蠟黃，但仔細看，那黃色似乎不太自然，像是用什麼東西抹的。還有那乾裂的嘴唇，裂痕的邊緣太整齊了，不像是自然乾裂。
錢婆子也看出了端倪，她湊到趙嬸耳邊，壓低聲音說：“你看她剛才坐起來那一下……”
趙嬸點點頭，沒說話。
王氏躺在炕上，感覺到那些目光的變化，心裡又慌又急。她原本的計劃是裝病，讓溫令儀在村鄰面前下不來臺，逼她出錢。可沒想到，溫令儀不按常理出牌，竟然要請大夫！
請大夫一來，裝病的事就瞞不住了。
可是現在說不請，又顯得自己心虛。
怎麼辦？
王氏的腦子飛快地轉著，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“舅母。”溫令儀的聲音又響起了，溫和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度，“您就別推辭了。裴大哥，你去吧。”
裴燼川第三次轉身。
這一次，王氏沒再阻攔。
她躺在炕上，閉上眼睛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：“那……那就麻煩你了……”
裴燼川看了溫令儀一眼，溫令儀微微點頭。裴燼川這才大步走出堂屋，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院門外。
堂屋裡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。
只有王氏偶爾發出的呻吟聲，還有幾個婦人壓抑的呼吸聲。
溫令儀重新在炕邊的凳子上坐下，從油紙包裡取出一塊糖糕，遞給王氏：“舅母，您先吃點東西。等大夫來了，好好給您看看。”
王氏看著那塊糖糕，接也不是，不接也不是。
最後還是她兒媳婦接了過去，小聲說：“娘，您吃點吧。”
王氏勉強接過，咬了一小口。糖糕己經硬了，嚼在嘴裡像沙子。她艱難地嚥下去，只覺得喉嚨發乾，胸口發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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