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字都沒有說。
但溫令儀懂了。
她懂了他此刻洶湧的情緒，懂了他深藏的自卑如何在這一刻被一點點撫平，懂了他心裡那塊堅冰如何在這一刻融化。她輕輕拍著他的背，像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。
“傻子。”她又輕聲說了一遍，這次聲音裡滿是溫柔，“我要是圖體面，圖安穩，當初就不會跟你走。我要是怕吃苦，怕受累，早就想辦法離開這個村子了。我留下來，是因為這裡有你在。”
裴燼川的身體漸漸不再僵硬。
他依然將臉埋在她頸間，但呼吸慢慢平穩下來，手臂的力道也從緊繃變得溫柔。他像一隻終於確認了歸屬的猛獸，收起了所有的利爪和戒備，只留下最柔軟的肚皮，毫無保留地展露在她面前。
溫令儀抱著他，感受著他身體傳來的溫度，感受著他心跳的節奏，感受著他呼吸的韻律。這一刻，她忽然覺得無比踏實。那種踏實，不是來自於物質，不是來自於地位，而是來自於一種確信——確信這個人會一首在，確信這個懷抱永遠為她敞開，確信無論前路有多少風雨，他們都會一起走。
月光又移動了一些。
窗紙上的光影從銀白變成了淺灰。遠處的雞鳴聲更密集了，一聲接一聲，此起彼伏。天邊開始泛起魚肚白，深藍色的夜幕被一點點稀釋，透出熹微的晨光。
新的一天，要開始了。
裴燼川終於抬起頭。
他的眼睛有些紅，眼角還帶著未乾的溼意。但眼神很亮，很清澈，像被雨水洗過的天空。他看著溫令儀，看了很久很久，久到溫令儀幾乎要以為時間靜止了。
然後，他開口。
聲音依然沙啞，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“令儀。”他叫她的名字，“我不會讓你後悔。”
溫令儀笑了。
那笑容很淺，卻像初升的太陽，瞬間照亮了整個昏暗的屋子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說。
裴燼川又看了她一會兒，然後，緩緩低下頭，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。
那個吻很輕，很短暫，像羽毛拂過。但溫令儀能感覺到，那裡麵包含的所有情感——珍重，承諾，還有某種近乎虔誠的感激。
她閉上眼睛，感受著額頭上殘留的溫度。
等再睜開眼時，天己經大亮了。
晨光透過窗紙，將屋子照得一片通明。光線裡飛舞著細小的塵埃，像金色的粉末，在空氣中緩緩旋轉。院子裡的雞開始咯咯叫，遠處傳來狗吠聲，還有早起村民的說話聲——新的一天，真的開始了。
溫令儀從裴燼川懷裡退出來，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手臂。
“該起了。”她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種輕鬆的笑意，“今天還要去鎮上呢。”
裴燼川點了點頭，卻沒有立刻動。他依然看著她，眼神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——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樣子，深深印在腦海裡。
溫令儀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，輕輕推了他一下：“看什麼看，沒見過啊？”
“沒見過。”裴燼川很認真地說，“沒見過你這麼好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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