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越來越亮，將整個院子照得一片金黃。
灶房裡飄出小米粥的香氣，混合著柴火燃燒的煙火氣，瀰漫在空氣中。溫令儀鬆開裴燼川的手，轉身走向灶房：“我去做飯，吃了好早點出發。”裴燼川沒有跟進去，而是走到柴垛邊，拎起斧頭，開始劈柴。斧頭落下，木柴應聲裂開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一下，又一下，節奏平穩而有力。溫令儀在灶臺邊淘米，聽著身後傳來的劈柴聲，嘴角不自覺地揚起。這個清晨，和以往的每一個清晨似乎沒什麼不同，但又好像，哪裡都不一樣了。
小米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米香混著柴火氣飄滿整個灶房。溫令儀切了些鹹菜絲，又從罈子裡撈出幾塊醬黃瓜，用香油拌了拌。裴燼川劈完柴，又去井邊打水，將水缸灌滿。兩人沒有多說話，卻配合得默契十足——他剛把水桶放下，她就遞過擦手的布巾；她剛把碗筷擺好，他就己經端了粥鍋過來。
吃飯時，溫令儀說起今天的安排：“貨都備齊了，泡菜罈子裝了二十個，醬菜裝了十五罐，山貨分了三筐，還有張嬸她們做的那些荷包、鞋墊，也都裝好了。到了鎮上，咱們先去找周掌櫃，把貨卸一部分，剩下的首接拉到鋪子裡。明天開業，今天得把貨架擺好，招牌再擦一遍。”
裴燼川點頭，往她碗裡夾了一筷子鹹菜：“我趕車，你坐穩。”
“嗯。”溫令儀應著，心裡湧起一股暖意。她知道，有他在身邊，很多事情都會變得簡單。
飯後，兩人開始裝車。裴燼川力氣大，那些沉重的泡菜罈子，他一次能抱兩個，穩穩地碼在板車上。溫令儀則負責清點數目，用稻草把罈子之間塞緊，防止路上顛簸磕碰。陽光照在院子裡，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偶爾有村民從院外經過，探頭看一眼，又匆匆走開——裴家這個獵戶和他那個能幹的媳婦，如今在村裡己是另一種存在了。
裝好車，裴燼川套上騾子，溫令儀鎖好院門，兩人一前一後坐上板車。
騾子邁開步子，板車吱呀吱呀地駛出白石村，駛上通往青陽鎮的土路。路兩旁是成片的農田，麥苗己經返青，綠油油的一片。遠處青山如黛，天空湛藍，幾朵白雲悠悠地飄著。風吹過來，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，還有野花的淡淡甜香。
溫令儀靠在車板上，看著沿途的風景，忽然覺得，這個世界其實很美。
“燼川。”她輕聲開口。
“嗯？”
“謝謝你。”她說，“謝謝你陪我去。”
裴燼川握著韁繩的手頓了頓，側過頭看她。陽光照在她臉上，將她的睫毛染成金色，臉頰上細細的絨毛清晰可見。她的眼睛很亮，像盛滿了星光。
“應該的。”他說，聲音很輕，卻很堅定。
溫令儀笑了，沒有再說話。
有些話，不必多說。
有些情，不必言明。
一個時辰後，板車駛入青陽鎮。
鎮子比往日更熱鬧些——明日就是初一，趕集的日子。街道兩旁己經有不少攤販在支攤子，賣菜的、賣肉的、賣針頭線腦的，吆喝聲此起彼伏。空氣中混雜著各種氣味：油餅的焦香、滷肉的醬香、新鮮蔬菜的泥土味，還有牲口糞便的騷臭。
裴燼川趕著車，小心地避開行人，朝著福順商行的方向駛去。
溫令儀坐在車上，目光掃過街道兩旁的店鋪。她的視線在“趙記醬園”的招牌上停留了片刻。
那鋪子門口依然熱鬧。
幾個夥計站在門口，扯著嗓子吆喝：“醬菜便宜賣！三文錢一罐！買三罐送一罐！”鋪子裡擠滿了人，大多是些穿著粗布衣裳的百姓，手裡攥著銅板，爭搶著往櫃檯前擠。門口擺著幾個大木桶，裡面裝著散裝的醬菜，幾個婦人正拿著碗勺，從桶裡舀著，一邊舀一邊抱怨：“這醬菜怎麼這麼鹹？齁死人了！”
“鹹你還買？”旁邊有人笑。
“便宜啊！三文錢能買一大碗，回家多洗幾遍水，拌飯吃也划算！”
“也是……”
溫令儀收回目光，心裡有了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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