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王氏真有一絲愧疚，當初就不會把她逼到絕境，不會在她父母屍骨未寒時就霸佔家產，不會想把她賣給那個五十多歲的鰥夫。
現在來哭，不過是因為看她日子過好了，想換個方式撈好處罷了。
“舅母別這麼說。”溫令儀終於開口，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，“過去的事都過去了。”
王氏抬起淚眼，仔細觀察著她的表情。見溫令儀臉上沒有憤怒，也沒有感動，只有一種淡淡的疏離，心裡不由得一沉。
這丫頭，怎麼這麼難對付？
“你能原諒舅母就好。”王氏抹了把眼淚，鬆開手，從懷裡掏出一塊粗布手帕，擦了擦臉，“以後咱們還是一家人，常來常往。你有空就回家看看，舅母給你做好吃的。”
溫令儀笑了笑，那笑意未達眼底：“舅母費心了。”
“不費心，不費心。”王氏連忙道，又西下看了看，“燼川呢？不在家？”
“他去鎮上了，鋪子明天開張，有些事要準備。”溫令儀說。
“哎呀，開鋪子！”王氏一拍大腿，“這麼大的事，你怎麼不跟舅母說一聲？舅母也好去幫忙啊！”
“小本生意，不敢勞煩舅母。”溫令儀淡淡道。
“這話說的，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。”王氏又去拉她的手，這次溫令儀輕輕避開了。王氏的手在空中頓了頓，訕訕地收回去，“令儀啊，你現在日子過好了，舅母心裡也高興。你爹孃在天有靈，也能安心了。”
溫令儀沒接話，轉身走到水桶邊，拿起葫蘆瓢，繼續澆水。
王氏跟在她身後，看著她從容的背影，心裡那股火又冒了上來。這丫頭，擺明了不接招。軟話說了，眼淚掉了，她還是這副不冷不熱的樣子。
不行，得再進一步。
“令儀，”王氏的聲音又軟了幾分，“舅母今天來，其實還有件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來了。溫令儀心裡警鈴大作，但手上動作沒停，一瓢水穩穩地澆在菜葉上。
“什麼事？”她問。
王氏搓了搓手，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：“你也知道，你表弟阿貴，今年都十八了，還沒個正經營生。整天在家裡閒著，不是跟村裡那些二流子混，就是躺著睡覺。我跟你舅舅愁得頭髮都白了。”
溫令儀沒說話，等著下文。
“我就想著，”王氏湊近了些，壓低聲音，“你現在開了鋪子，肯定需要人手。阿貴雖然沒什麼大本事，但力氣是有的，跑跑腿、搬搬貨總行。要不……讓他去你鋪子裡幫幫忙？也不用給多少工錢，管頓飯就行，主要是讓他學點手藝，長長見識。”
說完，她緊緊盯著溫令儀的臉，想從上面看出點什麼。
溫令儀澆完了最後一瓢水，將葫蘆瓢放回桶裡。她首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這才轉過身，看向王氏。
晨光正好照在她臉上，將她臉上的每一絲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。那雙眼睛清澈、平靜，深處卻有一種王氏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舅母，”溫令儀開口，聲音依舊平靜，“鋪子剛開，生意怎麼樣還不知道。而且鋪子裡的事，我都安排好了，暫時不需要添人。”
王氏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：“令儀，你這是……”
“再說了，”溫令儀打斷她，“表弟要是真想學手藝，鎮上正經的匠作鋪子、鐵匠鋪、木匠鋪，都可以去當學徒。那是正途，學成了是一輩子的本事。在我這小鋪子裡幫忙，能學到什麼？”
王氏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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