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，這話說的，”周福順擺擺手，“我是商人，看中的是利。‘溫川記’貨好，我能賺錢，自然要盡心。再說了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神色認真了幾分：“溫娘子，我周福順在青陽鎮做了二十年生意，見過的人多了。像您這樣，一個女子，白手起家，能把作坊做到這個地步，我是打心眼裡佩服。趙家那點手段，我看不上。這單子，咱們一定得做成，讓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瞧瞧！”
溫令儀心頭一暖，鄭重道：“多謝周掌櫃。”
“客氣什麼！”周福順哈哈一笑，重新坐下，端起己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，“那咱們就這麼定了？我這就回去準備契約，明後天再過來，咱們細談？”
“好。”溫令儀點頭，“我這邊也立刻開始準備。”
周福順又坐了一會兒，詳細問了作坊現在的產能、原料儲備、人手情況，一一記在心裡。雨勢漸小，他從包袱裡取出一個油紙包，遞給溫令儀：“這是鄭老闆讓我帶給您的，說是南邊來的茶餅，讓您嚐嚐。”
溫令儀接過，油紙包裡是一塊壓得方正正的茶餅，深褐色，散發著淡淡的陳香。
“鄭老闆說了，”周福順笑道，“等這單生意做成，他親自來青陽鎮，跟您好好喝頓茶。”
送走周福順，溫令儀站在堂屋門口，看著馬車消失在雨幕裡，久久沒有動。
雨己經變成了毛毛細雨，像一層薄紗籠罩著村莊。遠處的山巒在雨霧中若隱若現，青灰色的天空低垂，彷彿觸手可及。
張寡婦從灶房出來，手裡端著午飯：“令儀，吃飯了。周掌櫃帶來什麼好訊息？”
溫令儀回過神，轉身走進堂屋。飯菜的香氣撲鼻而來——一碟清炒白菜，一碟醬燒豆腐，一盆蘿蔔排骨湯，還有剛蒸好的雜糧饅頭，冒著騰騰熱氣。
她在桌邊坐下，拿起一個饅頭，掰開，夾了一筷子醬豆腐進去。豆腐燉得入味，醬香濃郁，混著饅頭的麥香，在嘴裡化開。
“張嬸，”溫令儀慢慢嚼著，忽然開口，“咱們作坊，要接個大單子。”
張寡婦正在盛湯，手一頓：“多大？”
“腐乳五百壇，泡菜三百壇。”溫令儀平靜地說，“下個月初就要交第一批。”
“哐當”一聲，湯勺掉進盆裡，濺起幾滴湯汁。
張寡婦瞪大眼睛，張著嘴，半天沒說出話來。好一會兒，她才顫聲問：“多、多少？”
“五百壇腐乳，三百壇泡菜。”溫令儀重複了一遍，咬了一口饅頭，“時間很緊，只有十八天，要做出第一批。”
張寡婦一屁股坐在凳子上，臉色發白：“這、這怎麼可能……咱們現在一個月最多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溫令儀打斷她，聲音依舊平靜，“所以從今天起，作坊要擴大。要招人，要擴建，要大量採購原料。張嬸，您得幫我。”
張寡婦看著她，看著這個坐在桌邊，平靜吃飯的年輕女子。窗外的天光映在她臉上，勾勒出清晰的輪廓，那雙眼睛清澈而堅定，沒有半分慌亂。
忽然間，張寡婦的心就定了下來。
“好。”她重重點頭，重新拿起湯勺，“你說怎麼做，我就怎麼做。”
溫令儀笑了，夾了一筷子白菜放進她碗裡：“先吃飯。吃飽了，才有力氣幹活。”
兩人默默吃飯，堂屋裡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輕響和窗外的雨聲。但氣氛己經不一樣了，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緊繃的、蓄勢待發的張力，像弓弦緩緩拉滿。
飯後，溫令儀沒有休息，首接去了後院作坊。
推開倉房的門，那股熟悉的混合香氣撲面而來。她走到木架前，一罈一罈地清點存貨。手指拂過陶壇冰涼的表面，紅紙標籤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暗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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