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過窗紙，將屋內染上一層柔和的暖黃。
韓溫醒來時，發現自己正枕在裴燼川的臂彎裡。他的呼吸平穩悠長，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，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。她微微側頭，看見他沉睡的側臉——那些平日裡緊繃的線條此刻完全放鬆下來，眉宇舒展，唇角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、近乎溫柔的弧度。
這是她第一次，看到他睡得如此沉靜。
昨夜那些沉重的往事，那些血與火的記憶，彷彿真的被妥善安放，成了彼此瞭解更深、聯結更緊的基石。沒有隔閡，沒有猜疑，只有一種沉甸甸的、踏實的信任，像冬日暖陽般包裹著兩人。
她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，不想驚擾他的好眠。但裴燼川還是醒了。
他睜開眼，眼神里沒有慣常的銳利和警惕，只有初醒時的朦朧，以及看到她時自然而然漾開的暖意。
“醒了？”他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，低沉而溫柔。
“嗯。”韓溫應了一聲，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，“還早，你再睡會兒。”
裴燼川卻搖了搖頭，手臂微微收緊，將她往懷裡帶了帶。“不困了。”他低聲說，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，“這樣很好。”
兩人就這樣靜靜依偎了片刻，聽著屋外偶爾傳來的鳥鳴，感受著彼此的心跳和體溫。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和默契，彷彿昨夜那場掏心掏肺的坦誠，將兩人之間最後一絲無形的隔膜也徹底消融了。
窗外的天色越來越亮。
韓溫終於還是先起了身。她披上外衣，走到窗邊，輕輕推開一條縫隙。清冽的寒氣立刻湧了進來，帶著雪後特有的乾淨氣息。院子裡，昨夜新落的薄雪覆蓋著地面，在晨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。屋簷下掛著幾根冰凌，晶瑩剔透，偶爾有融化的雪水滴落，發出“嗒”的一聲輕響。
“雪停了。”她回頭說。
裴燼川也己經起身，正利落地穿著衣服。他的動作依舊乾脆有力，但眉宇間那股常年縈繞的沉鬱之氣，似乎真的淡去了許多。聽到她的話，他走到窗邊，站在她身側，一同望向院外。
“嗯，是個晴天。”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院角那幾壟被雪覆蓋的菜畦上，“等太陽出來，雪化了，地裡的墒情會好些。”
韓溫順著他的目光看去，心裡己經開始盤算：“開春後，那幾畝薄田得好好規劃。輪作、堆肥都得跟上，還有你昨天說的‘鷹嘴豆’和‘沙根’，得想辦法找種子試試。”
“不急。”裴燼川說，“一步一步來。”
兩人洗漱完畢，韓溫去灶房生火做飯。灶膛裡的柴火噼啪作響，橘紅的火光照亮了她專注的臉。她將昨晚剩下的粟米粥熱上，又切了幾片醃蘿蔔，想了想，從罈子裡撈出一小把泡發的幹蘑菇，準備做個簡單的蘑菇湯。
裴燼川則去院中清掃積雪。竹掃帚劃過地面的聲音沙沙作響，規律而沉穩。他掃得很仔細，不僅清出了通往院門和灶房的小路，還將雞舍和柴棚前的雪也一併掃淨。做完這些，他又檢查了院牆和屋瓦，確認沒有因積雪過重而出現隱患。
早飯很簡單，但兩人吃得格外香甜。
熱騰騰的粟米粥暖胃，脆生生的醃蘿蔔開胃，蘑菇湯雖然清淡，卻鮮味十足。裴燼川喝了兩大碗粥，將碗底颳得乾乾淨淨。韓溫看著他吃得滿足的樣子，心裡也湧起一股暖意。
飯後，兩人沒有像往常那樣各自忙碌，而是不約而同地坐到了炕桌旁。
炕桌上，還攤著昨夜韓溫寫寫畫畫的那幾張紙。炭筆的痕跡有些模糊了，但那些關於開春規劃、作物試種、引水可能的想法，依舊清晰可見。
裴燼川的目光落在那些字跡上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開口：“令儀，有件事，我想跟你商量。”
他的語氣很鄭重。
韓溫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線團，抬起頭，認真地看著他：“你說。”
“是關於‘以工代賑’的事。”裴燼川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炕桌邊緣輕輕敲了敲，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，“昨天你提了章程，找村裡困難戶的青壯，以工換糧。這個法子很好，既能幫人，也能讓咱們的活計有人手。”
韓溫點頭，等著他繼續說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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