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荒田有妻:寒門夫君掌心嬌》第157章 “以工代賑”啟動(1)

作者:獨賦清秋·10小時前

陽光移過窗欞,在炕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韓溫將商量好的計劃要點最後標註在紙上,吹了吹未乾的炭跡。裴燼川起身,走到窗邊,望向院外晴朗的天空和遠處覆雪的山林輪廓,肩背挺首,彷彿己經看到了即將由他帶領進山的那支小小隊伍。韓溫收拾好紙筆,也走到他身邊,兩人並肩而立,都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望著那片即將被他們親手改變的山野。一種無聲的、充滿力量的信賴與期待,在冬日的暖陽裡靜靜流淌。

午後,張氏和李嬸如約而至。

兩人是分開來的,前後腳相差不過半炷香時間。這是韓溫特意囑咐的——避免引人注目。張氏先到,挎著個半舊的竹籃,裡面裝著幾把曬乾的野菜,說是“順路過來看看”。她穿著打了補丁的灰布棉襖,臉頰被寒風吹得微紅,一進院門就搓著手,嘴裡呵出白氣。

“溫娘子,這天兒可真冷。”張氏說著,眼睛卻迅速掃過院子,見只有韓溫一人在灶房門口擇菜,才鬆了口氣似的,快步走過來。

韓溫放下手裡的芥菜,起身迎她:“張嬸子快進屋暖和暖和。”她引著張氏進了堂屋,順手掩上門。屋裡燒著炕,暖意撲面而來,夾雜著淡淡的柴火煙氣和昨日燻過的艾草味道。

張氏在炕沿坐下,將竹籃放在腳邊,壓低聲音道:“溫娘子,你昨日讓栓子帶的話,我琢磨了一宿。這事兒……當真?”

韓溫給她倒了碗熱水,也在對面坐下,神色認真:“當真。張嬸子,咱們都是苦過來的人,不說虛話。眼看著年關難過,村裡好幾戶都快揭不開鍋了。我和燼川商量了,想了個法子,既能幫襯一把,也不白給——幹活換糧,或者換幾個銅板。”

她將“以工代賑”的方案細細說了一遍:願意的人家,可以派出一個男丁,在裴燼川帶領下,趁著晴好天氣進山,砍伐指定區域的枯木、病樹作為柴火。砍來的柴,一部分可以自家留著取暖燒飯,另一部分作為“工錢”,由韓溫按市價折算,用糧食或銅錢支付。若是體力稍弱或不願進山的,也可以在作坊做些搬運、劈柴、打掃之類的力氣活,同樣按勞計酬。

“活兒不輕,但也不故意為難人。”韓溫最後強調,“關鍵是自願,且嘴要嚴實。眼下咱們力量有限,只能先幫最困難、最本分的幾戶。人多了,動靜大,反而容易惹麻煩。”

張氏捧著粗陶碗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。她聽著,眼睛漸漸亮起來,那是一種久旱逢甘霖般的、混合著激動與不敢置信的光。等韓溫說完,她深吸一口氣,聲音有些發顫:“溫娘子……你這是,這是活菩薩啊!”

“不是菩薩,是互幫互助。”韓溫搖頭,語氣溫和卻堅定,“張嬸子,咱們挑人得仔細。一要家裡確實困難,年關過不去的那種;二人要老實勤快,不偷奸耍滑;三要嘴巴緊,知道輕重。你先想想,村裡哪些人家符合?”

張氏幾乎不用思索,立刻報出幾個名字:“李大山家肯定算一個!他家就兩口人,老孃眼睛半瞎,他自己去年秋收時傷了腰,沒好利索,重活幹不了,租趙老爺家的兩畝薄田交完租子就剩不下幾粒糧,這個冬天都是靠挖野菜、借糧熬著……還有村東頭的王老栓家,五個孩子,最大的才十二,媳婦前年病沒了,他一個人拉扯,天天愁得睡不著……西頭孫寡婦家,兒子十六了,倒是壯實,可沒地,給人打短工也接不上趟……”

她一口氣說了五六戶,每戶的情況都清清楚楚,誰家有幾口人,誰家欠了債,誰家己經斷糧幾天,如數家珍。這些資訊,是韓溫坐在家裡永遠無法如此細緻掌握的。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意,也更堅定了要幫這些人的決心。

“好。”韓溫點頭,“張嬸子,這幾戶你先悄悄去問。記住,一定要私下說,別讓旁人聽見。就說是我這兒有點零活,需要幾個可靠的人手,工錢用糧食結,問他們願不願意。若是願意,明天一早,讓家裡男丁到村西頭山腳那棵老槐樹下等著,裴大哥會帶他們進山。第一次,先看看活兒能不能幹,人也互相認認。”

張氏連連點頭,將碗裡的水一飲而盡,站起身:“我這就去!溫娘子你放心,這幾戶都是老實人,我曉得輕重。”

她挎起竹籃要走,韓溫又叫住她,從灶房角落的米缸裡舀出半升粟米,用舊布包了,塞進張氏籃子裡,用野菜蓋好。“天冷,跑腿辛苦,這點糧食給孩子熬點粥。”

張氏眼眶一紅,嘴唇動了動,最終只重重說了聲“謝謝”,便匆匆出了門。她走得很快,背影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有些單薄,卻帶著一股急切的力量。

約莫一刻鐘後,李嬸也來了。

她是藉著“還針線”的名義來的,手裡拿著個小小的布包。李嬸比張氏年長几歲,性子更沉穩些,進了屋也不多話,聽韓溫將計劃又說了一遍,沉吟片刻,道:“溫娘子這法子好。白給糧食,久了養懶漢,也容易招人眼紅。幹活換糧,誰也說不出不是。”她頓了頓,補充道,“除了張妹子說的那幾戶,我覺得村南的趙石頭家也可以問問。他家兒子多,三個半大小子,飯量大,地少,日子也緊巴。趙石頭人倔,但幹活不惜力,從不欠人情。”

韓溫記下這個名字,又將同樣的囑咐說了一遍。李嬸點頭應下,沒有多問,只道:“我曉得了。溫娘子心善,但也要顧著自己。這事兒,我和張妹子會辦妥帖。”

送走李嬸,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
韓溫站在堂屋門口,望著院牆外灰濛濛的村落和遠處青黑色的山巒輪廓。寒風掠過光禿禿的樹枝,發出嗚嗚的輕響。空氣中瀰漫著柴火煙氣和泥土凍結後的清冷味道。她能想象,此刻那些低矮的土坯房裡,是怎樣一種愁雲慘淡的光景。缺糧的恐慌,比嚴寒更刺骨。

她轉身回到屋裡,開始清點家中存糧。粟米還有兩石多,雜豆半石,醃菜、醬菜若干,地窖裡存著些蘿蔔、白菜。這些糧食,支撐自家過冬並略有盈餘,但要支付“工錢”,就必須精打細算。她盤算著,第一次進山,人不會多,工錢可以先付一部分糧食,再承諾一部分等柴火賣出後結算銅錢。這樣既能解燃眉之急,又不至於一下子掏空家底。

更重要的是,那些砍回來的柴火本身,就是資源。白石村乃至整個青陽鎮,冬天缺柴的人家比比皆是。品質好的硬木柴,在鎮上能賣到不錯的價錢。即便不賣,分給更困難的孤寡老人取暖,也是實實在在的幫扶。

裴燼川從後院走過來,手裡拿著幾件舊工具——一把斧頭,兩把柴刀,還有幾根結實的麻繩。他剛才在擦拭和檢查這些傢伙什,斧刃被磨得雪亮,在陽光下泛著冷光。

“工具都準備好了。”他將東西放在屋簷下,“明天一早,我先去老槐樹下等著。”

韓溫走過去,拿起那把斧頭掂了掂。沉甸甸的,木柄被手掌磨得光滑油潤。“安全第一。”她抬頭看他,眼神里有關切,“山裡雪滑,枯樹也容易突然倒下。人都是生手,你得仔細看著。”

“放心。”裴燼川接過斧頭,手指撫過鋒利的刃口,“我會先教他們怎麼辨認枯木、怎麼下斧、怎麼躲避。進山後,所有人必須聽指揮,不準亂跑。第一次,就在山腳附近,不往深處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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