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令儀將最後一道菜擺上桌時，院門被推開了。裴燼川高大的身影走進來，帶著一身夜露的涼意。他看見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，看見溫令儀平靜的臉，腳步頓了頓。溫令儀抬起頭，對他笑了笑：“吃飯吧。”裴燼川點點頭，脫下皮襖掛好，在桌邊坐下。兩人相對無言，開始吃飯。屋子裡很安靜，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。窗外的月光灑進來，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，靠得很近。這或許是風暴前最後的寧靜晚餐，但至少此刻，他們在一起。
***
飯吃到一半，溫令儀放下筷子。
“明天一早，我去趟鎮上。”她說，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裴燼川抬頭看她，眼神里帶著詢問。
“找周掌櫃。”溫令儀繼續說，“趁著糧價還沒漲得太厲害，買些糧食和鹽回來。地窖裡還能放不少。”
裴燼川沉默片刻，點了點頭。
“需要多少銀子？”他問。
溫令儀在心裡快速計算著。
家裡現在有十三兩現銀，作坊那邊還能週轉出五兩左右。糧食要買，但不能買太多，否則容易引起注意。鹽更要小心，大靖朝對鹽鐵管控嚴格，私人大量購鹽是犯法的。但作坊做醬菜需要鹽，日常用度也需要鹽，必須備足。
“先買三石糧食，五十斤鹽。”她說，“糧食要陳米，便宜，能放。鹽要粗鹽，作坊用。剩下的錢，再買些油、布匹、針線這些日用。”
裴燼川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，放在桌上。
布包開啟，裡面是幾塊碎銀，還有一串銅錢。
“這是上次賣皮子的錢。”他說，“加上。”
溫令儀看著那些銀錢，心裡湧起一股暖意。裴燼川總是這樣，話不多，但該做的事，該給的錢，從不含糊。
“好。”她收起布包，“明天一早，我就去。”
***
第二天天還沒亮，溫令儀就起來了。
她輕手輕腳地穿衣下炕，裴燼川還在睡，呼吸均勻而沉穩。她藉著窗縫透進來的微光，看了看他的臉。月光下，他的輪廓顯得格外硬朗，眉頭微微皺著，像是在夢裡也保持著警惕。
溫令儀輕輕嘆了口氣，轉身出了屋子。
院子裡還是一片昏暗。東邊的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，星星還沒有完全隱去，在深藍色的天幕上閃爍著微弱的光。晨風吹過，帶來山野的涼意，還有遠處隱約的雞鳴聲。
她走到灶房，生火做飯。
柴火在灶膛裡噼啪作響，火光照亮了她平靜的臉。她往鍋裡添了水，放了米，又切了幾片臘肉，撒了些乾菜。粥的香味很快瀰漫開來，溫暖了清晨的寒意。
飯做好時，天己經亮了。
裴燼川從屋裡出來，己經穿戴整齊。他走到灶房門口，看著溫令儀忙碌的背影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我陪你去鎮上。”他說。
溫令儀轉過身，搖了搖頭。
“不用。”她說，“你留在家裡。作坊那邊今天要清點庫存，張寡婦她們會過來，需要有人看著。而且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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