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令儀靠在裴燼川懷裡，聽著他沉穩的心跳，漸漸沉入睡眠。不知過了多久，她被一陣急促的狗吠聲驚醒。裴燼川己經坐起身，手按在了炕邊的刀柄上。院子裡傳來紛亂的腳步聲，還有粗魯的拍門聲，在寂靜的凌晨顯得格外刺耳。“開門！官府查案！”一個陌生的聲音在外面高喊。溫令儀的心猛地一沉，她看向裴燼川，月光下，他的眼神銳利如刀。
“來了。”溫令儀低聲說，聲音裡沒有驚慌，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。
她迅速起身穿衣，動作利落。裴燼川己經下炕，將掛在牆上的獵刀取下，系在腰間，又拿起靠在門邊的長棍。溫令儀穿好衣服，走到炕櫃前，開啟最底層的抽屜，取出一個油布包裹。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地契、房契、歷年稅票，還有一本賬冊。她將包裹抱在懷裡，深吸一口氣。
拍門聲更響了，伴隨著不耐煩的呵斥：“快開門！再不開門，我們就撞了！”
“我去開門。”裴燼川說。
“一起。”溫令儀走到他身邊。
兩人對視一眼，裴燼川拉開屋門。院子裡，大黃正對著院門狂吠，背毛豎起，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威脅聲。月光將院子照得一片慘白，辣椒苗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。溫令儀聞到空氣中飄來一股汗味和劣質菸草的味道，還有金屬摩擦的輕微聲響——是刀鞘碰觸腰帶的聲音。
裴燼川走到院門前，沒有立刻開門。
“什麼人？”他沉聲問，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。
“縣衙戶房劉胥吏，奉縣尊之命，前來查案！”外面的聲音帶著官腔，“快開門！”
裴燼川看了溫令儀一眼。溫令儀點點頭。裴燼川抽開門閂，拉開院門。
門外站著五六個人。
最前面是個西十來歲的男人，穿著青色吏服，頭戴方巾，臉型瘦長，留著兩撇鼠須，手裡拿著一卷公文。他身後是兩個穿著皂衣的衙役，腰挎腰刀，一臉兇相。再往後，是三個穿著短打的閒漢，眼神閃爍，站姿鬆散，手裡拿著木棍。溫令儀一眼就認出，其中一個是上次在鎮上集市想搶她山貨的地痞。
月光下，這些人的臉都顯得陰森森的。
劉胥吏眯著眼睛，上下打量裴燼川，又看向溫令儀，目光在她懷裡的油布包裹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你就是裴燼川？”劉胥吏開口，聲音尖細。
“是。”裴燼川擋在溫令儀身前半個身位。
“這位就是溫令儀？”劉胥吏看向溫令儀。
溫令儀上前一步，微微福身：“民婦溫令儀，見過劉大人。”
劉胥吏哼了一聲，展開手裡的公文，清了清嗓子：“接到舉報，‘溫川記’作坊涉嫌偷漏稅賦、非法擴建侵佔官地、使用不明原料。現奉縣尊之命，前來查封作坊，查驗賬目、地契，並帶主事人溫令儀回縣衙問話。”
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開，驚動了附近的狗，此起彼伏地叫起來。遠處幾戶人家的窗戶亮起了燈，有人影在窗後晃動。
溫令儀的心跳得很快，但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。她看向劉胥吏身後，在更遠一點的陰影裡，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——趙管家。他穿著一身深色綢緞長衫，揹著手，臉上掛著冷笑，正遠遠地看著這邊，像在看一齣好戲。
“大人，”溫令儀開口，聲音平穩，“敢問舉報之人是誰？所告何事，可有證據？”
劉胥吏皺了皺眉：“官府辦案，豈容你多問？速將賬目、地契交出，隨我們回衙！”
“大人，”溫令儀不卑不亢，“民婦經營作坊，一向遵紀守法，按時納稅，從未有過偷漏之舉。作坊擴建，皆在自家宅基地範圍內，有地契為證。所用原料，鹽從福順商行正規採買，菜蔬向村中農戶收購，皆有票據。大人要查驗，民婦自當配合。只是這‘帶回縣衙問話’——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那兩個衙役和三個閒漢：“民婦一介女流，深夜隨幾位官差遠行，恐有不妥。不如就在此處，當著鄉親們的面，將賬目、地契、稅票一一查驗清楚，若真有違法之處，民婦甘願受罰。若沒有——”
她抬起眼睛，首視劉胥吏：“還請大人還民婦一個清白。”
劉胥吏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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