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頭看向溫令儀，月光下，這個女人的臉平靜得可怕。她早就準備好了，從地契到稅票到賬冊，一切都無懈可擊。她甚至主動繳納了商稅——多少小作坊主想方設法逃稅，她卻主動去繳。
“劉大人，”溫令儀開口，“可查驗清楚了？”
劉胥吏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。
遠處，趙管家見勢不妙，從陰影裡走出來，臉上堆著假笑：“劉大人，查驗得如何？可有什麼問題？”
劉胥吏看了趙管家一眼，眼神里帶著惱怒——趙管家可沒說這女人準備得這麼周全！
“賬目……地契……暫時看不出問題。”劉胥吏硬著頭皮說。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趙管家笑著走到近前，目光掃過溫令儀，又掃過裴燼川，最後落在劉胥吏臉上，“既然沒問題，那劉大人是不是該回去了？這大半夜的，驚擾鄉鄰，多不好。”
他這話看似在打圓場，實則是在給劉胥吏臺階下。
劉胥吏鬆了口氣，正要順勢下臺，溫令儀卻開口了。
“劉大人，”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，“既然查驗無誤，證明民婦清白，那這‘舉報’之事，該如何處理？”
劉胥吏一愣。
“舉報之人誣告良民，擾亂官府辦案，按律當杖二十，罰銀五兩。”溫令儀繼續說，目光首視劉胥吏，“大人可否告知，舉報者何人？民婦要當面對質，討個說法。”
周圍一片寂靜。
火把在夜風中搖曳，發出噼啪的聲響。村民們的目光都集中在劉胥吏臉上，等待他的回答。李大山握緊了鋤頭，陳木匠的斧頭在火光下反著光。裴燼川站在溫令儀身側，手按在刀柄上，眼神如刀。
劉胥吏的額頭滲出冷汗。
他看向趙管家。趙管家的笑容僵在臉上，眼神陰冷。
“這……舉報者匿名，本吏也不知是誰。”劉胥吏支吾道。
“匿名舉報，官府也受理？”溫令儀追問，“大人深夜帶人上門，要查封作坊，抓人問話，僅憑一封匿名舉報信？這恐怕不合規矩吧？”
“你——”劉胥吏惱羞成怒，“本吏辦案，輪得到你指手畫腳？”
“民婦不敢。”溫令儀微微低頭，語氣卻絲毫不讓，“只是民婦清清白白做生意，卻遭人誣告，險些被查封作坊，抓進大牢。此事若不查個水落石出，還民婦清白，日後誰還敢在青陽鎮正經做生意？”
她抬起頭，目光掃過圍觀的村民：“今日是我，明日就可能是李叔，是陳叔，是在場的任何一位。一封匿名信，就能讓官府半夜上門抓人，這世道，還有王法嗎？”
這話說到了村民們的心坎裡。
他們雖然怕事，但也知道唇亡齒寒的道理。今天趙家能這樣對付溫令儀，明天就能用同樣的手段對付他們。一時間，人群裡響起低聲議論，看向劉胥吏和趙管家的眼神都帶上了敵意。
劉胥吏慌了。
他本就是個胥吏，靠著鑽營和賄賂才混到戶房的位置，哪見過這種場面？平時嚇唬嚇唬老百姓還行，真碰上硬茬子，又眾怒難犯，他就慫了。
“此事……此事本吏會稟明縣尊，詳加查證。”他擦了擦額頭的汗，“既然查驗無誤，你們……你們好自為之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就要走。
“劉大人留步。”溫令儀叫住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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