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過窗紙，將屋裡映成一片柔和的灰白。
韓溫睜開眼睛時，裴燼川己經不在身邊。灶間傳來輕微的響動，是柴火被放入灶膛的聲音。她坐起身，揉了揉眼睛。除夕夜的溫暖還留在身體裡，像一層看不見的軟甲，抵禦著清晨的寒意。
她穿好衣服下炕，推開房門。
冷空氣撲面而來，帶著雪後特有的清新。院子裡，雪己經停了，地上積了薄薄一層白，在晨光裡泛著淡藍的光澤。屋簷下掛著冰凌，晶瑩剔透，像一排細小的水晶劍。
裴燼川正在灶前燒水。灶膛裡的火苗跳躍，映著他沉靜的側臉。聽見腳步聲，他轉過頭：“醒了？”
“嗯。”韓溫走過去，伸手烤火，“今天是大年初一。”
“按照習俗，要去拜年。”裴燼川往鍋裡添水，“我煮了粥，吃過就走。”
韓溫點點頭。她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。窗花上的小魚在晨光裡更顯鮮活，彷彿真的在遊動。福字的紅紙在白色雪景的映襯下，格外醒目。
“得準備些拜年禮。”她轉身說，“雖然不貴重，但禮數要到。”
裴燼川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小布袋：“我昨晚準備了。”
韓溫接過來開啟看。裡面是幾小包紅棗，幾塊麥芽糖，還有一小袋炒熟的南瓜子。東西不多，但在這個年頭，己經算得上體面。
她抬頭看他，心裡湧起一股暖意。
這個男人，總是這樣。話不多，但該做的事，一件都不會少。
吃過簡單的早飯——糙米粥配鹹菜，兩人換上最體面的衣服。韓溫穿的是那件洗得發白但乾淨的藍色棉襖，裴燼川則是一身深灰色的粗布短打，外面罩了件半舊的羊皮坎肩。
出門前，韓溫又檢查了一遍佈袋裡的禮物，確認無誤。
“先去族長家。”她說，“禮數要從上往下。”
裴燼川點頭，推開院門。
冷風灌進來，韓溫縮了縮脖子。裴燼川側身擋在她前面，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大半寒風。
兩人踏著積雪，朝村子中心走去。
白石村的早晨很安靜。雪吸收了大部分聲音，只有腳下踩雪的咯吱聲，清脆而規律。偶爾有炊煙從某戶人家的煙囪升起，在清冷的空氣裡筆首上升，像一根根灰色的線。
路上遇到幾個早起挑水的村民。看見韓溫和裴燼川，他們愣了一下，然後點點頭，算是打招呼。
韓溫也點頭回禮。
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裡的複雜情緒——好奇，審視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……尊重？
是的，尊重。
雖然很微弱，但確實存在。
她想起半年前剛穿越過來時，村裡人看她的眼神。那時是憐憫，是輕視，是把她當作一個無依無靠、隨時可能被賣掉的孤女。而現在……
她深吸一口氣，冷空氣灌入肺裡，清醒而提神。
溫氏族長家住在村子東頭，是村裡為數不多的青磚瓦房之一。院牆比別家高，門樓也氣派些。門上貼著嶄新的春聯，墨跡飽滿，字跡工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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