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溫娘子，裴兄弟。”陳木匠進門就拱手，聲音洪亮，“聽說你們找我？”
“陳師傅，快請進。”韓溫將他迎進堂屋，裴燼川己經擺好了凳子，倒好了熱水。
陳木匠也不客氣，坐下喝了口水，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。這屋子他來過幾次，給裴家打過傢俱修過門窗，每次來都覺得有些變化——上次來是多了個工棚，這次來，屋裡明顯暖和了許多，牆角那面牆摸上去甚至有溫溫的感覺。
“陳師傅，今天請您來，是有件事想請您幫忙。”韓溫開門見山，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粗紙，展開鋪在桌上。
紙上用木炭畫著簡單的示意圖——一面牆的內部結構，有煙道，有進柴口，有出煙口。線條雖然粗糙，但結構清晰。
陳木匠湊近細看，濃眉漸漸挑起：“這是……火牆？”
“陳師傅好眼力。”韓溫笑道，“正是火牆，也叫暖牆。我們屋裡這面就是，您摸摸看。”
陳木匠起身走到牆角，伸手摸了摸那面牆。牆面是土坯的，但觸手溫潤，確實比普通牆面暖和。他又蹲下身，看了看牆根處的進柴口，那是個用磚石砌成的小洞，此刻封著，但能看出結構。
“這設計……”陳木匠摸著下巴，眼睛越來越亮，“煙道盤旋而上，熱量散在牆裡……妙啊！比燒炕省柴，取暖還均勻！”
“陳師傅說得對。”韓溫走回桌邊，指著圖紙，“這結構其實簡單，就是用土坯或磚石在牆內砌出盤旋的煙道，一頭接灶膛或者單獨的進柴口，一頭通煙囪。燒火的時候，熱氣順著煙道走，把整面牆烘熱，屋子就暖和了。”
陳木匠盯著圖紙，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，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。過了半晌，他抬頭：“溫娘子，這圖紙，能給我細看看嗎？”
“當然。”韓溫將圖紙推到他面前，“我今天請您來，就是想請您幫忙——村裡有些人家，房屋結構允許，也想盤這麼一面火牆。我一個人忙不過來，想請您牽頭，帶著願意學的人家一起弄。”
陳木匠愣了愣：“我牽頭？”
“對。”韓溫點頭，“您手藝好，在村裡也有聲望。這火牆看著簡單，但煙道砌不好容易倒煙，牆體會裂，得有個懂行的人把關。”
陳木匠沒立刻回答。他重新看向圖紙，又轉頭看了看屋裡那面溫熱的牆。冬日陽光從窗外照進來，落在牆面上，能看見細微的塵土在光柱裡緩緩飄浮。屋裡很安靜，能聽見灶膛裡柴火燃燒的噼啪聲，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雞鳴。
“溫娘子，”陳木匠終於開口，聲音很認真，“這手藝，您打算怎麼個章程？收多少工錢？材料怎麼算？”
韓溫笑了：“陳師傅，我不要工錢。”
陳木匠又是一愣。
“這火牆的圖紙和做法，我免費教。”韓溫的聲音清晰而平靜，“您帶著人做，我只收材料成本價——土坯、磚石、泥灰，這些該多少就多少。人工錢，您和幫忙的人商量著來，我不插手。我就一個要求：村裡那些實在困難的人家，如果您覺得該幫一把，工錢可以少收甚至不收，材料錢我墊一部分。”
堂屋裡安靜下來。
陳木匠看著韓溫，眼神複雜。他做木匠二十多年，走村串戶，見過各種各樣的人。有吝嗇的，有豪爽的，有精明的，有憨厚的。但像眼前這個年輕婦人這樣，明明握著能賺錢的手藝，卻主動拿出來免費教人，還想著幫襯窮苦人家的，他真是頭一回見。
“溫娘子，”陳木匠的聲音有些乾澀，“您這……圖什麼？”
韓溫沉默了片刻。窗外有風吹過，院裡的枯樹枝輕輕搖晃，影子投在窗紙上，搖曳不定。
“陳師傅，我什麼都不圖。”她輕聲說，“就是覺得，天太冷了。咱們白石村，今年冬天己經凍病了好幾個老人孩子。我既然知道有這麼個法子，能讓屋裡暖和點，省點柴火，那就該拿出來。大家日子都好過些，我心裡也踏實。”
她說得很平淡，沒有慷慨激昂，也沒有故作悲憫。就像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。
陳木匠盯著她看了很久，最後重重吐出一口氣，伸手在桌上拍了一下：“好！溫娘子，您有這份心，我陳老三也不能慫！這活兒，我接了！”
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。
陳木匠當天下午就開始在村裡走動。他先去了幾戶房屋結構結實、有條件盤火牆的中等人家，把韓溫的意思說了。起初有人懷疑，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？但陳木匠拍著胸脯保證，又帶他們去裴家親眼看了那面溫熱的牆，摸了又摸，問了又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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