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燼川的身影消失在村口後，韓溫才從樹後走出來。她踩著小徑上被眾人踩實的積雪往回走，腳步很輕。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那三個字——“當過兵”。以及今天在山林裡看到的，那個指揮若定、沉默如山的男人。夜風更冷了，她裹緊了棉襖，抬頭看向自家院落的方向。窗戶裡透出的燈光，在漆黑的夜色裡，顯得格外溫暖，也格外……需要守護。
她推開院門時，裴燼川己經回來了。
男人正站在院子裡，就著堂屋透出的燈光，檢查今天砍回來的柴捆。他聽見門響，抬起頭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停頓了一下。
“回來了。”他說，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“嗯。”韓溫走進院子，反手關上門。木門發出吱呀的輕響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兩人隔著幾步距離站著。院子裡堆著幾捆新柴，松木的清香混著泥土和冰雪的氣息，在寒冷的空氣裡瀰漫。韓溫看著裴燼川，他臉上沾著些木屑，額髮被汗水浸溼又凍硬，在燈光下泛著微光。那雙眼睛依舊沉靜，但此刻，韓溫覺得自己好像能從那片深潭裡，看到一些以前從未注意過的東西。
“我看見了。”她輕聲說。
裴燼川沒說話，只是看著她。
“在山林裡。”韓溫補充道，聲音很平靜，“你教他們砍柴，分組，還有……你說你當過兵。”
最後幾個字，她說得很慢。
裴燼川沉默了片刻，然後彎下腰，繼續整理柴捆。他將散落的枝條歸攏，用麻繩重新捆緊，動作熟練而專注，彷彿剛才的話題並不重要。
“嗯。”他應了一聲。
韓溫走到他身邊，蹲下來，幫他扶住柴捆。她的手指碰到冰冷的麻繩，凍得微微一縮。裴燼川看了她一眼，將麻繩的另一端遞給她，自己則用力拉緊。
“為什麼？”韓溫問。
麻繩在裴燼川手裡繃首，發出細微的摩擦聲。他將繩結打好，這才首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。
“柴火不夠。”他說，聲音平淡，“人多，能多砍些。”
“不只是柴火。”韓溫也站起來，看著他的眼睛，“你在教他們東西。那些……不是普通砍柴的法子。”
院子裡安靜下來。
遠處傳來幾聲狗吠，很快又沉寂下去。堂屋的燈光透過窗戶紙，在雪地上投出一片昏黃的光暈。韓溫能看見自己撥出的白氣，在燈光裡緩緩上升、消散。
裴燼川看著她，許久，才開口。
“世道不太平。”他說，聲音很低，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，“多學點，沒壞處。”
韓溫心頭一緊。
她想起周福順的警告，想起趙家囤糧，想起這個冬天格外漫長的寒冷。裴燼川的話像一塊石頭，沉甸甸地壓在她心上。
“你預料到什麼了？”她問，聲音不自覺地壓低。
裴燼川搖了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說，目光投向院牆外漆黑的夜色，“但做好準備，總沒錯。”
他說完，彎腰扛起一捆柴，朝柴房走去。腳步聲在凍硬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韓溫站在原地，看著他寬闊的背影消失在柴房門口，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——有不安，有擔憂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種奇異的安心。
這個男人，在用他的方式，構築一道防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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