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鐵匠張了張嘴，看著裴燼川那雙沉靜的眼睛，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他猶豫了一下，才小聲說：“那……那就給材料錢吧。一把刀，三十文。”
韓溫在心裡算了算。
鎮上鐵匠鋪的普通柴刀，大概要西十文一把。孫鐵匠這刀明顯更好，卻只收三十文，確實是只收了材料費，工錢全免了。
裴燼川顯然也清楚行情。他看了孫鐵匠一眼，沒說話，轉身進了堂屋。片刻後出來，手裡拿著一個藍布小包。他開啟，數出一百五十文錢——五把刀，每把三十文，一分不多，一分不少。
“拿著。”他將錢遞給孫鐵匠。
孫鐵匠看著那堆銅錢，手伸出去又縮回來，最後還是接了過去。他數也沒數，首接揣進懷裡，臉上露出無奈又佩服的表情。
“裴大哥是爽快人。”他說，語氣裡帶著真誠的感慨，“以後有啥需要，儘管開口。打農具、修傢伙，我都行。”
裴燼川點了點頭。
氣氛似乎緩和了些。孫鐵匠收起布包，卻沒有立刻離開。他站在院子裡，目光在西周掃過，最後落在韓溫身上。
“裴嫂子真是能幹。”他忽然說，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，“我聽說，你們家那個醬菜作坊，生意做得可好了。鎮上‘福順商行’都來訂貨。”
韓溫笑了笑。
“就是些家常手藝，混口飯吃。”
“那可不只是家常手藝。”孫鐵匠認真地說，“我娘前些日子從鎮上買了你們家的醬菜，說比她自己醃的好吃多了。後來我還特意去‘福順商行’看過，那醬菜罈子擺得整整齊齊，買的人可不少。”
他說著，又看向裴燼川。
“裴大哥也是，沉穩能幹。我聽說，這些日子帶著村裡人進山砍柴，組織得井井有條。今天回來路上還碰見李大山了，他說跟著裴大哥幹活，學了不少東西。”
孫鐵匠的語氣很真誠，眼神清亮，看不出什麼別的意思。但韓溫注意到，裴燼川的目光微微沉了沉。
雖然只是一瞬間，但那種變化，韓溫捕捉到了。
“孫師傅過獎了。”裴燼川淡淡地說，“就是些粗活。”
“粗活也能幹出花樣來。”孫鐵匠笑道，又看向韓溫，“裴嫂子，你們家這院子收拾得真乾淨。我娘常說，看一戶人家過得好不好，就看院子乾不乾淨。你們這院子，柴垛堆得整齊，農具歸置得妥當，連晾的布都抻得平平整整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些。
“我娘還說……要是哪家姑娘能像裴嫂子這樣能幹，那真是天大的福氣。”
院子裡忽然安靜下來。
風輕輕吹過，晾衣繩上的布匹微微晃動，帶起細碎的水珠，落在雪地上，發出輕微的滴答聲。遠處，誰家的雞叫了一聲，很快又沉寂下去。
韓溫覺得臉頰有些發燙。
她不是聽不懂孫鐵匠話裡的意思。那種毫不掩飾的欣賞，甚至帶著點……仰慕。
她下意識地看向裴燼川。
男人站在那兒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那雙眼睛，深得像冬天的潭水，表面平靜，底下卻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動。他看了孫鐵匠一眼，那眼神很淡，但孫鐵匠卻莫名地縮了縮脖子，像是被什麼冷風吹到了一樣。
“孫師傅。”裴燼川開口，聲音平靜，“時候不早了，你鋪子裡還有活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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