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木匠沉默著。
炭盆裡的火又弱了些，他拿起火鉗，撥了撥炭塊，讓火重新旺起來。橙紅的火光在他臉上跳躍，映出他沉思的表情。
韓溫沒有催促。她安靜地等著，看著炭火，聽著屋外的風聲。
良久，陳木匠開口：“裴家媳婦，你……信得過我？”
韓溫點頭：“信得過。裴燼川跟我說過，陳叔您手藝好，人實在，做事靠譜。”
陳木匠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。他想起幾年前，裴燼川剛來白石村的時候，村裡人都怕他，躲著他。只有陳木匠，因為一次偶然的機會，見識過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藏在冷硬外表下的正首和擔當。那次他上山砍木料，不小心被倒下的樹壓住了腿，是裴燼川路過，一個人把幾百斤的樹幹掀開，把他背下山。事後裴燼川什麼也沒說，連口水都沒喝就走了。
從那以後，陳木匠就知道，裴燼川不是村裡人說的那種“煞星”。
而現在，裴燼川的媳婦，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、卻有著驚人智慧的女人，也信任他。
陳木匠心裡湧起一股熱流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抬起頭，眼神堅定：“成。我帶徒弟。”
韓溫眼睛一亮。
“不過……”陳木匠又說，“徒弟我得自己挑。要踏實，肯吃苦，手不能笨。人品不好的，我不要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韓溫點頭，“陳叔您看中的人，肯定錯不了。”
陳木匠笑了，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，幾分期待：“那就這麼說定了。開春我先做你這幾樣東西，順便物色徒弟。等東西做出來，徒弟也該上手了，後面的活兒，就能接上了。”
韓溫站起身，朝陳木匠深深一揖：“陳叔，多謝您。”
陳木匠連忙擺手：“別別別，該我謝你。你這幾張圖，讓我開了眼界。我這輩子做木匠，能做出這樣的東西，值了。”
韓溫也笑了。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，遞給陳木匠：“陳叔，這是定金。您先拿著，買木料，置工具。不夠的，等東西做好了再結。”
陳木匠接過布包，入手沉甸甸的。他開啟一看，裡面是幾串銅錢，還有一小塊碎銀子。數目不少，足夠買上好的木料，還有餘。
“這……這也太多了。”他有些不安。
“該給的。”韓溫說，“陳叔您的手藝，值這個價。”
陳木匠看著手裡的錢，又看看韓溫，最終點了點頭，把布包仔細收進懷裡：“你放心，東西我一定做好。”
事情談妥，韓溫準備告辭。陳木匠送她到院門口，忽然想起什麼，叫住她：“裴家媳婦，你這些圖紙……能不能借我再看兩天？我想琢磨琢磨細節，有些地方還得再想想。”
韓溫毫不猶豫地點頭：“當然可以。陳叔您慢慢看，不著急。”
她把圖紙重新卷好，遞給陳木匠。陳木匠接過，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，像是抱著什麼寶貝。
“那我走了，陳叔您忙。”
“慢走，路上滑，小心點。”
韓溫轉身離開。走出幾步，回頭看了一眼，陳木匠還站在院門口，低頭看著懷裡的圖紙，眼神專注得像是整個世界只剩那些線條。
她笑了笑，繼續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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