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燼川沉默了。
黑暗中，韓溫能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聲。她知道這個想法很大膽，甚至有些冒險——組織村民，形同私兵，萬一被官府知道了，扣個“聚眾謀反”的帽子，那就是殺頭的大罪。
但她沒有退路。
“你想怎麼做？”裴燼川終於開口。
韓溫的心跳快了起來：“分幾步走。第一步，開春後，以‘預防春旱’的名義，組織村民修整村裡的水渠，清理河道。這件事名正言順，誰也說不出什麼。我們可以提供工具，管一頓午飯，再給點糧食作為報酬。”
“第二步，等水渠修好了，就以‘防備野獸’為名，組織青壯年在村子外圍挖一道淺溝，再壘一道土牆。這個理由也說得過去，畢竟咱們這兒靠山，往年也有野獸下山禍害莊稼的事。”
“第三步，”韓溫頓了頓，“如果旱情真的嚴重到那個地步，流民西起，咱們就把這道防禦工事加固，組織村民輪流值守。糧食、水，都由咱們統一調配，按勞分配，多勞多得。”
裴燼川靜靜地聽著，等她說完了，才問：“你怎麼保證這些人聽你的？”
“利益。”韓溫毫不猶豫地說，“讓他們知道，跟著咱們有飯吃，有水喝，能活下去。在生死麵前，什麼宗族規矩，什麼男女之別，都是虛的。”
“紀律呢？”裴燼川又問，“這麼多人聚在一起，難免有偷奸耍滑、惹是生非的。怎麼管？”
韓溫早就想過這個問題：“定規矩。三條：第一，服從調配；第二，不得私鬥；第三，不得偷盜。違者，第一次警告，第二次扣糧食，第三次逐出聯盟。非常時期，用非常手段。”
“武器呢？”
“暫時不用武器。”韓溫說，“真到了需要動刀動槍的時候，咱們再想辦法。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人組織起來，把防禦工事建起來。”
裴燼川又不說話了。
韓溫等了一會兒，有些不安：“你覺得……不行嗎？”
“不。”裴燼川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讚許，“我覺得很好。”
韓溫愣住了。
“你想得很周全。”裴燼川說，“但還有幾點要補充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第一，組織人手的時候，不能只找青壯年。”裴燼川說，“老人、婦女、孩子，都要有安排。老人可以看倉庫，婦女可以做飯、縫補，孩子可以跑腿傳話。要讓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有用，這樣他們才會真心實意地跟著咱們。”
韓溫眼睛一亮：“對，我怎麼沒想到！”
“第二，防衛不能只靠一道土牆。”裴燼川繼續說，“要設崗哨，要安排巡邏，要制定預警訊號。比如敲鑼代表有危險，敲鼓代表集合。這些都要提前演練，讓每個人都清楚。”
“第三，”裴燼川的聲音沉了下來，“如果真到了最壞的情況——流寇來了，咱們不能只守。要有一支能打能衝的隊伍，關鍵時刻，要敢出去拼命。”
韓溫的心跳漏了一拍：“你是說……”
“我會訓練他們。”裴燼川說，“不用多，二三十個可靠的青壯年就行。教他們怎麼用棍棒，怎麼結陣，怎麼配合。不用練成精兵，只要能嚇唬住一般的流民就行。”
韓溫沉默了。
她知道裴燼川說的是對的。亂世之中，光靠防守是守不住的。你必須讓別人知道，你不好惹，惹了要付出代價。
但這也意味著，他們真的要走上一條無法回頭的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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