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溫的聲音在巷子裡響起，兩個趙家僕役動作一滯，抬起頭來。看到是個年輕婦人，其中一個嗤笑一聲：“哪來的娘們，多管閒事？”另一個則不耐煩地揮手：“滾開！趙家辦事，少摻和！”韓溫沒退，反而上前一步，擋在老漢身前。地上的糙米在塵土中顯得格外刺眼，老漢在她身後顫抖著喘氣。巷口開始有人探頭張望，指指點點。僕役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我說，讓開。”高個僕役上前一步，伸手就要推韓溫。
韓溫不退反進，迎著那隻手，聲音清亮：“青天白日，強搶民糧，趙家就是這樣施粥救人的？”
“你！”僕役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這位娘子……”矮個僕役眯起眼睛打量韓溫，忽然想起什麼，“你是白石村那個……溫家娘子？”
韓溫不答，彎腰扶起老漢，又蹲下身，將散落的糙米一粒粒撿回袋子裡。她的動作很慢，很仔細，彷彿在做什麼精細活計。陽光照在她背上，汗水浸溼了粗布衣衫的後背，勾勒出單薄卻挺首的脊樑。
圍觀的人越來越多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
“趙家搶這老頭的糧……”
“不是說趙家施粥嗎？怎麼還搶糧？”
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湧來。兩個僕役對視一眼，臉色難看。高個僕役壓低聲音：“這娘們不好惹，聽說連管家都在她手裡吃過虧。”
矮個僕役咬牙：“那怎麼辦？這糧是老爺點名要的，這老頭家裡藏著兩石糧，不肯賣，也不肯捐給粥棚……”
“先撤。”高個僕役當機立斷，狠狠瞪了韓溫一眼，“溫娘子，今天給你個面子。但這糧，趙家記下了。”
兩人轉身就走，擠開圍觀人群，消失在巷口。
韓溫這才鬆了口氣，後背的冷汗己經溼透衣衫。她扶起老漢：“老人家，您沒事吧？”
老漢老淚縱橫，抓著糧袋不肯鬆手：“多謝娘子，多謝娘子……這糧，是我閨女從三十里外揹回來的，就為了讓我這老頭子能多活幾天……他們，他們非要搶……”
“您閨女？”韓溫心中一動。
“是啊，我閨女嫁到北邊的李家村，那邊靠著山，還有點水，收成比這邊好點……”老漢抹著眼淚，“她偷偷背了糧回來，不敢讓人知道，怕被搶……沒想到，還是被趙家盯上了……”
韓溫的心跳快了幾拍。
李家村。
靠山，有水，還有糧。
“老人家。”她壓低聲音，“您閨女那邊，糧還多嗎？”
老漢警惕地看著她。
“我不是要搶您的糧。”韓溫連忙解釋，“我是白石村的，我們村也在挖池抗旱，但糧食快斷了。我想問問，您閨女村裡，有沒有多餘的糧，我願意買，按市價，不，按高價買。”
老漢猶豫了。
韓溫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，塞到老漢手裡：“這些您先拿著，算是我的一點心意。您回去問問您閨女，如果村裡有人願意賣糧，可以到白石村裴家找我，我叫溫令儀。有多少，我要多少。”
老漢看著手裡的銅錢，又看看韓溫誠懇的眼神，終於點了點頭：“我……我回去問問。”
“多謝。”韓溫鬆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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