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沒人離開，但總有人忍不住望向鎮外方向，手裡的動作也慢了些。韓溫看在眼裡，沒說什麼，只是讓張寡婦晚上多煮半鍋粥，每人多加一勺鹹菜。
第西天傍晚，去喝粥的人回來了。
栓子第一個跑回工地，氣喘吁吁：“回來了！劉叔他們回來了！”
工人們停下手中的活，紛紛望去。
村口，劉老栓和趙老西幾人拖著腳步走回來，一個個灰頭土臉，垂頭喪氣。他們手裡的碗空著，臉上寫滿了疲憊和失望。
“劉叔，怎麼樣？”有工人忍不住問。
劉老栓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把碗往地上一扔：“別提了！”
“粥呢？沒喝到？”
“喝到了。”趙老西苦笑，“稀得能照見人影，米粒數得清。排了整整兩個時辰的隊，輪到的時候，就舀這麼半勺。”
他比劃了一下，只有碗底淺淺一層。
“而且趙家那些僕役，兇得很！”劉老栓憤憤道，“稍微往前擠一點，就拿棍子打人。有個老頭動作慢了點，首接被推倒在地，粥都灑了……”
工人們面面相覷。
“那……那明天還去嗎？”有人小聲問。
“去個屁！”劉老栓罵道，“來回走三十里路，排兩個時辰隊，就為了一口稀湯？有那力氣，不如在這兒多挖兩鍬土，至少晚上能領到實實在在的糧食！”
趙老西也點頭：“是啊，溫娘子這裡，雖然累點，但糧食是實打實的，晚上還能帶回家，給老人孩子分一口。在趙家那兒，喝完了就完了，肚子裡還是空的。”
他們說著，看向韓溫，臉上露出羞愧的神色。
韓溫正在池邊和泥，聽見他們的話，抬起頭，笑了笑：“回來就好。晚上照常發糧，今天的工，算你們半天的。”
劉老栓一愣：“溫娘子，我們……我們沒幹活……”
“去了也是為了一口吃的，不算偷懶。”韓溫擺擺手，“去洗把臉，歇會兒，準備吃飯。”
劉老栓和趙老西對視一眼，眼眶都紅了。
他們站起身，走到韓溫面前，深深鞠了一躬：“溫娘子，對不住……”
“沒什麼對不住的。”韓溫扶起他們，“活著，都不容易。”
夕陽西下，工地上又恢復了忙碌。鐵鍬和鎬頭的聲音此起彼伏，比之前更加有力。劉老栓和趙老西也拿起工具，加入了挖土的行列，動作格外賣力。
李大山走到韓溫身邊，低聲道：“溫家妹子，還是你有辦法。”
韓溫搖搖頭：“不是我有什麼辦法，是趙家自己把路走窄了。”
她看向鎮外方向，暮色中，只能看見遠山的輪廓。
施粥，本是善舉。
但若只是為了收買人心，做做樣子，那這善舉，就成了最鋒利的刀，割斷的是最後一點信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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