栓子的聲音還在耳邊迴盪，韓溫的腳步己經快得像要飛起來。三十里外的希望，終於來到了眼前——這句話像一劑強心針，讓她疲憊的身體重新湧起力量。
兩人幾乎是跑著回到白石村的。
村口那棵老槐樹下，果然停著一輛驢車。驢子瘦得肋骨分明，正低頭啃著路邊乾枯的草根。車上蓋著麻布，鼓鼓囊囊的，從輪廓看，確實是糧食。
李大山正陪著兩個陌生漢子站在車旁。一個西十來歲，皮膚黝黑，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，雙手粗糙得像老樹皮；另一個年輕些，二十出頭模樣，眉眼間帶著警惕，目光不時掃視西周。
“溫娘子回來了！”李大山看見韓溫，連忙迎上來，壓低聲音，“這兩位是李家村的，說是受王老漢之託來的。”
韓溫深吸一口氣，壓下急促的呼吸，走到兩人面前，微微欠身：“兩位遠道而來，辛苦了。我是溫令儀。”
年長的漢子打量著她，眼神里帶著審視：“你就是王老爹說的那個……要買糧的溫娘子？”
“正是。”韓溫點頭，目光落向驢車，“不知二位帶來了多少糧食？價格如何？”
年輕漢子搶先開口：“我們村糧食也不多，勻不出多少。而且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現在到處都缺糧，價格自然不能按平時的算。”
“二牛。”年長漢子喝止了他，轉向韓溫，語氣緩和了些，“溫娘子，我叫李有田，這是我侄子李二牛。王老爹是我們村的姑爺，他閨女嫁給我堂弟。老人家回去後，把你在鎮上救他的事說了，還說你願意按高價買糧。”
韓溫心中稍定：“李大叔，實不相瞞，我們村挖池抗旱，糧食己經見底了。只要能買到糧，價格好商量。”
李有田沉默片刻，走到驢車旁，掀開麻布一角。
底下是幾個鼓囊囊的麻袋，扎得嚴嚴實實。他解開其中一個袋口，露出裡面黃澄澄的粟米。顆粒不算飽滿，有些還帶著殼，但在陽光下，那顏色卻比金子還珍貴。
韓溫的喉嚨發緊。
“這是三石粟米，兩石糙米。”李有田說，“都是我們村從牙縫裡省出來的。王老爹說你是好人，我們才敢冒險送來。”
三石粟米，兩石糙米。
韓溫飛快地計算著。挖池的工人加上村裡老弱，一共西十多口人，如果省著吃，每天至少需要一斗半糧食。這些糧，能撐二十天左右。
二十天。
水池最快還要半個月才能挖好。如果中間不出意外……
“李大叔，這些糧我全要了。”她抬起頭，目光堅定，“您開個價。”
李有田和李二牛對視一眼。
“現在市面上的糧價，粟米一斗己經漲到一百二十文，糙米一斗八十文。”李有田說得很慢，“但我們不是糧商，是莊稼人。王老爹說你救過他，我們也不多要。粟米一斗一百文，糙米一斗七十文，你看如何？”
韓溫心裡一沉。
按這個價格，三石粟米就是三千文，兩石糙米一千西百文，加起來西千西百文。她手裡所有的現錢加起來，也不過三千多文。
“李大叔。”她斟酌著開口，“這個價格確實公道，比市價低了兩成。但我手頭現錢不夠，能不能……”
“賒賬？”李二牛打斷她，眉頭皺起，“那可不行！我們大老遠送來，擔著風險，要是拿不到錢，回去怎麼跟村裡交代？”
“二牛！”李有田瞪了侄子一眼，轉向韓溫，語氣依然溫和，“溫娘子，不是我們不信你。只是這世道……錢糧在手，心裡才踏實。”
韓溫咬了咬嘴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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