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！快拿盆接水！”韓溫反應過來，大聲喊道，“把所有能裝水的東西都拿出來！”
她衝進灶房，抱起水缸旁的大木盆，又抓起幾個陶罐、瓦盆，一股腦兒搬到院子裡。裴燼川動作更快，己經把屋簷下的幾個破木桶都擺開了。
村裡一片混亂的忙碌。
家家戶戶都在翻箱倒櫃，找出一切能接水的容器：缺了口的瓦甕、裂了縫的木盆、甚至吃飯的碗——只要能裝水，都被擺到了屋簷下、院子裡、空地上。孩子們興奮地跑來跑去，被大人呵斥著幫忙搬東西。
烏雲越壓越低。
天色暗得像傍晚，只有閃電劃過時，才能看清那一張張仰起的、寫滿期盼的臉。雷聲在頭頂炸開，震得人耳膜發疼。風裡帶來的溼氣越來越重，空氣黏稠得彷彿能擰出水來。
韓溫站在院子中央，雙手緊緊攥著衣角。
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，咚咚咚，像擂鼓一樣。她能感覺到掌心的汗，黏膩的，冰涼的。她能聞到空氣中越來越濃的土腥味，還有……還有一絲雨的氣息。
第一滴雨落下來時，村裡靜了一瞬。
那滴雨打在韓溫額頭上，冰涼的一小點。她抬起頭，看見第二滴，第三滴……稀疏的、渾濁的雨點，從灰暗的天空中墜落，在乾燥的地面上濺起小小的塵土。
“下雨了……”有人輕聲說。
然後，歡呼聲爆發了。
“下雨了！真的下雨了！”
“老天爺啊！您終於開眼了！”
人們張開雙臂，在雨中旋轉，仰著臉，讓雨點打在臉上、身上。孩子們在雨裡奔跑，尖叫，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。老人們跪在地上，老淚縱橫，一遍遍地磕頭。
韓溫也笑了，笑著笑著，眼淚就流了下來。
她伸出手，接住幾滴雨。雨點渾濁，帶著塵土的顏色，在手心裡化開，留下一個小小的溼痕。但這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下雨了，真的下雨了。
裴燼川走到她身邊，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很熱，掌心有厚厚的繭，但握得很緊。
“會下大的。”他說，聲音裡帶著難得的輕鬆。
韓溫用力點頭。
雨點漸漸密集起來。
噼裡啪啦，打在屋頂的瓦片上，打在院子的泥地上，打在那些擺出來的盆盆罐罐裡。聲音起初很輕，漸漸連成一片，像無數細小的鼓點。乾燥的地面開始出現深色的斑點，一個，兩個，連成片，匯成小小的水窪。
韓溫看著屋簷下的大木盆。雨點落在盆裡，濺起細小的水花，盆底漸漸積起一層薄薄的水。雖然渾濁，但那是水，是活命的水。
她長長地舒了口氣。
然而，這口氣還沒舒完，雨勢忽然變了。
原本漸漸密集的雨點，毫無徵兆地稀疏下來。噼啪聲減弱，變成零星的、間隔很長的滴答聲。烏雲似乎薄了一些，邊緣透出天光。風也變了方向，從溼潤的東南風，轉成了乾燥的西北風。
韓溫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抬頭看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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