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些法子，”她說，“都不能根本解決旱情。不能讓大家吃飽，不能讓大家喝足。但它們能讓大家多撐幾天，多保住幾株苗，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聲音更沉了些。
“老天爺不下雨，咱們怨天怨地，沒有用。咒罵、哭泣、等死，都沒有用。唯一有用的，是咱們自己這雙手，這個腦子。”
她舉起自己的手，手掌上有薄繭，有泥土，有草汁。
“挖池子，是為了存水。點灌、蓋草，是為了省水。找野菜、剝樹皮、蒸餾取水，是為了找水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說，“咱們現在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是在跟老天爺搶命。搶一天，是一天。”
風停了。
空地上靜得能聽見呼吸聲。
人們看著她，看著這個站在池邊、衣衫樸素、臉上帶著疲憊卻眼神清亮的年輕婦人。她說的每一句話，都像錘子一樣砸進他們心裡。
絕望嗎？絕望。
但有辦法嗎？好像……真的有。
“溫娘子，”最先嚐水的那個老漢開口，聲音哽咽，“這些法子……您能再說一遍嗎？我老了，記性不好……”
“我也沒聽全，”另一個婦人往前擠了擠，“那個蓋草，蓋多厚合適？”
“蒸餾那個，竹管要多長？”
“榆樹皮怎麼剝？剝哪一層？”
問題一個接一個地丟擲來。
人們圍了上來，把韓溫圍在中間。他們的眼睛裡有急切，有渴望，有重新燃起的一絲微光——那是在絕境中，抓住一根稻草時才會有的光。
韓溫耐心地一一解答。
她拿起樹皮，演示怎麼剝外層、留內層；她抓起一把乾草，比劃蓋草的厚度；她指著蒸餾裝置，解釋竹管的角度和瓦盆裡涼水的溫度。她說得很慢，用最淺顯的話，一遍又一遍。
李大山在旁邊幫忙維持秩序，嗓子都喊啞了。
裴燼川站在人群外圍，抱著胳膊，靜靜地看著。他的目光落在韓溫身上，看著她被圍在中間，看著她耐心講解，看著她額頭上滲出的細汗。他的嘴角，微微彎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。
人群外，牆根下。
趙嬸抱著胳膊站著，臉上寫滿了不屑。
她看著那群圍著韓溫問東問西的人，撇了撇嘴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：
“花裡胡哨，能頂飯吃？”
旁邊一個婦人看了她一眼，沒接話。
另一個婦人小聲嘀咕：“總比干等著強……”
“強什麼強？”趙嬸嗤笑，“又是樹皮又是野菜，還弄個罐子燒火取水——費那勁，還不如去廟裡求雨呢！”
“廟裡求過了，”一個老婦人顫聲說，“沒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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