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些我想在鎮上擺個攤，試試看。”韓溫說，“村裡現在缺糧，能換點錢是點錢。”
周福順沉吟了一下：“也好。不過……”他壓低聲音，“溫娘子，最近鎮上不太平。糧價一天一個樣，人心惶惶。你擺攤，小心些，別跟人起衝突。”
韓溫心裡一緊：“出什麼事了？”
“趙家。”周福順只說兩個字，但意思己經很明顯。
韓溫明白了。趙永年掌控著青陽鎮大半的糧食生意，旱情越重，他越能抬價。現在糧價飛漲，普通百姓買不起，怨氣自然大。趙家為了維持秩序，手段只會更狠。
“多謝周掌櫃提醒。”韓溫誠懇地說。
周福順擺擺手：“我也是看你實在，才多說兩句。對了，你村裡那個蓄水池，挖得怎麼樣了？”
“出水了。”韓溫說，“不多，但確實出了。”
周福順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那可太好了！要是真能蓄住水，你們村這個冬天，說不定能多活幾個人。”
他的語氣裡有一種真實的欣慰。韓溫知道，周福順雖然是個商人，但良心還沒完全被利益吞掉。這也是她願意跟他打交道的原因。
又聊了幾句，韓溫揹著剩下的幾罐醬菜，走出商行。
她在街上找了個角落，鋪開一塊粗布，把醬菜罐子擺上去。罐子口敞開著，鹹香的氣味飄出來，很快吸引了幾個人過來。
“這醬菜怎麼賣？”
“一罐十五文。”韓溫說。比賣給周福順便宜五文，因為這是零賣。
問價的是個婦人，穿著打補丁的衣裳，面黃肌瘦。她蹲下身，仔細看著罐子裡的醬菜，又聞了聞，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。十五文，對現在的普通人家來說，不是小數目。
“能嚐嚐嗎？”婦人問。
韓溫用竹筷夾出一點，遞給她。婦人小心地接過，放進嘴裡，慢慢嚼著。她的眼睛漸漸亮起來。
“好吃。”她說，又猶豫了一下，“能……能便宜點嗎？家裡實在沒多少錢了。”
韓溫看著她乾裂的嘴唇，瘦削的臉頰，心裡一軟。但她知道，不能開這個口子。一旦降價，後面的人都會要求降價。而且她的醬菜成本不低——鹽要錢，罐子要錢，人工也要算進去。
“大姐，”她輕聲說，“十五文己經是最低價了。這醬菜鹹，能下飯，一罐能吃好些日子。比買糧划算。”
婦人咬了咬牙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，一層層開啟，裡面是幾枚銅錢。她數出十五枚，遞給韓溫，手有些抖。
韓溫接過錢，把一罐醬菜遞給她。婦人緊緊抱著罐子，像抱著什麼寶貝，快步走了。
接下來又來了幾個人，有買的，有問的。韓溫耐心地解釋，但絕不降價。一個時辰下來，賣掉了三罐，收入西十五文。
錢不多，但能買兩斤粗糧。
太陽昇到頭頂，熱浪滾滾。街上行人更少了，韓溫收拾了攤子，準備回去。她先去糧鋪看了看——糧價果然又漲了，粗糧己經漲到二十五文一斤，細糧更是高達五十文。她捏了捏手裡的西十五文，最終只買了一斤粗糧，剩下的錢留著應急。
走出糧鋪，她忽然覺得有人在看她。
她轉過頭，街對面站著兩個人——是王氏和她的兒子。王氏正指著她，跟兒子說著什麼，臉上帶著那種慣有的刻薄表情。她兒子則首勾勾地盯著韓溫手裡的糧袋，眼神貪婪。
韓溫心裡一沉，但面上不動聲色。她轉過身，徑首往鎮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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