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管家退出書房後，並未立刻離開趙府。他站在廊簷下的陰影裡，從懷中掏出一塊碎銀，在手裡掂了掂。月光照在銀子上，泛著冷白的光。他嘴角勾起一絲陰冷的笑，將銀子收回懷裡，整了整衣襟，邁步向府外走去。腳步輕快，目標明確——青陽鎮縣衙所在的方向。夜風吹過，捲起庭院的塵土，帶著乾燥的焦味，撲向趙府高聳的圍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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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日後，白石村。
清晨的太陽剛升起不久，空氣裡己經瀰漫著燥熱。連續多日無雨，土地龜裂的紋路像一張張乾渴的嘴，向著天空張開。村道上的塵土被風一吹，揚起薄薄的黃霧，嗆得人喉嚨發癢。
“溫川記”作坊的院子裡，卻是一番忙碌景象。
三間土坯房被改造成了工作間，中間那間最大，門敞開著，能看見裡面幾個婦人正圍坐在木桌旁，手裡忙著處理野菜、清洗陶罐。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醬菜鹹香，混合著新鮮野菜的澀味。院子裡靠牆搭了個簡易的草棚，棚下堆著些晾曬的乾菜、編了一半的竹筐，還有幾袋剛收上來的粗糧——那是韓溫用鎮上賣醬菜換來的錢，從鄰村零星買來，準備平價轉賣給村裡最困難幾戶人家的。
韓溫正站在草棚下，手裡拿著一本用粗紙裝訂的賬冊。
賬冊很薄，紙頁泛黃，上面用炭筆寫著歪歪扭扭的字跡。這是她穿越後養成的習慣——每一筆收入、支出，哪怕只有幾文錢，都要記下來。現代人的財務意識，在這個時代成了她理清生存脈絡的唯一工具。
她翻到最新一頁，指尖劃過上面的數字：
“五月初七，售醬菜於福順商行，得錢一百文。”
“五月初七，西市零賣醬菜，得錢二十五文。”
“五月初八，購粗糧三鬥於鄰村王老伯，支錢六十文。”
“五月初八，付李大山等挖池人工糧，支粗糧一斗半。”
……
賬目簡單得可憐，進出清晰。韓溫看著那些數字，心裡默默盤算：手裡還剩六十五文，糧食還有不到兩鬥。蓄水池那邊雖然出了水，但要真正蓄滿能用，至少還得挖五六天。這期間，挖池的十幾個漢子每天都要吃糧，這是她承諾的“以工代賑”。
壓力像無形的石頭，壓在胸口。
但她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是合上賬冊，抬頭看向院子東側。那裡，張寡婦正帶著兩個年輕婦人清洗陶罐，木盆裡的水嘩啦作響，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。幾個婦人低聲說著話，偶爾傳來壓抑的笑聲。
這笑聲讓韓溫緊繃的心絃稍微鬆了鬆。
至少，這個小小的作坊，給了這幾個婦人一點微薄的收入，也讓她們在旱災裡多了一線生機。
她正要走過去幫忙，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腳步聲很重，帶著一種刻意踩踏的力道，“咚咚”地敲在乾燥的土地上。不止一個人。
韓溫心裡一緊，下意識轉頭。
院門是兩扇簡陋的木柵門，此刻敞開著。門外，三個身影正大步走進來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兩個穿著皂隸服的男人。
皂隸服是深藍色的粗布製成，胸前繡著一個小小的“稅”字，己經有些褪色。兩人都戴著同色的圓頂帽，帽簷壓得有些低。左邊那個高瘦，臉型狹長，顴骨突出，一雙三角眼微微上挑，看人的時候帶著天然的倨傲。右邊那個矮胖些，圓臉，嘴唇很厚，嘴角向下撇著，一副不耐煩的模樣。
兩人腰間都掛著腰牌，隨著走動撞擊著腰帶上的銅釦，發出“咔噠咔噠”的輕響。
而跟在他們身後半步的——
韓溫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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