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師爺，錢在這裡。”韓溫將布包遞過去。
王師爺接過，掂了掂，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：“裴家娘子果然明事理。”
他開啟布包，當眾清點。碎銀子在晨光下泛著灰白的光澤，銅錢碰撞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。瘦稅吏湊過來，一塊一塊地驗看銀子的成色，又數了銅錢。
“數目對了。”瘦稅吏說。
王師爺將銀子收進自己懷裡，銅錢則扔給胖稅吏：“拿著。”
胖稅吏接過沉甸甸的銅錢串，咧開嘴笑了。
“收據。”韓溫伸出手。
王師爺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就寫好的收據，蓋了章，遞給韓溫：“拿好了。三日內繳清，逾期不候。”
韓溫接過收據，紙張很薄，墨跡還沒幹透，蹭了一手黑。她低頭看了看，上面寫著“今收到裴溫氏繳納稅銀二十六兩一錢整”，下面蓋著縣衙戶房的印。
“多謝師爺。”她將收據摺好，收進袖中。
王師爺又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被拔光了毛的雞。
“裴家娘子，好自為之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就走。
兩個稅吏跟在他身後，胖的那個走得慢，銅錢串在腰間叮噹作響，在清晨寂靜的村道上顯得格外刺耳。
韓溫站在院門口，看著三人的背影漸漸遠去，消失在村道的拐角。
她關上門，背靠著門板，緩緩滑坐到地上。
晨光從門縫漏進來，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。灰塵在光帶中飛舞，像無數細小的金粉。院子裡很安靜，只有棗樹葉子的沙沙聲，還有遠處不知誰家公雞的打鳴聲，一聲，一聲，嘶啞而悠長。
她坐了很久。
首到腿麻了，才扶著門板站起來。
走到堂屋，開啟錢匣。裡面空蕩蕩的，只剩下幾十個銅板，孤零零地躺在匣底，碰在一起發出輕微的叮噹聲。她拿起一枚銅板，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。銅錢邊緣己經磨得光滑，中間的方孔透著光。
二十六兩一錢。
作坊半年的心血。
就這麼沒了。
她將銅板放回去，蓋上匣蓋。手按在匣蓋上，指尖微微發白。
這只是開始。
王師爺說得對，趙家不會善罷甘休。二十六兩一錢，抽乾了作坊的流動資金，但還不夠。他們要的是“溫川記”徹底垮掉，要的是她和裴燼川在這白石村再無立足之地。
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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