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圍一片寂靜。
所有人都看著韓溫。里正的臉色鐵青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最終沒說出來。圍觀的村民表情各異，有驚訝，有不贊同，有鄙夷，也有那麼一兩個露出不忍。
“裴家娘子。”里正終於開口，語氣硬邦邦的，“你心善是好事，但你可知道，今天你給了他們，明天就可能來更多？到時候，你給得起嗎？全村人給得起嗎？”
韓溫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里正說得對，我給不起，全村人也給不起。”
她轉身，面向圍觀的村民，聲音提高了一些：“但今天，這幾個人，這個孩子，就站在我們面前。他們不是匪，不是盜，是逃荒的百姓，和我們一樣，是活生生的人。給一口吃的，一口水，救一條命，這是做人最基本的良心。”
有人小聲嘀咕：“良心能當飯吃？”
“就是，自家都顧不過來，還管別人……”
韓溫沒理會那些議論，繼續道：“當然，我也知道，白石村現在艱難，水不夠，糧也緊。所以我不勸大家慷慨解囊，我只做我力所能及的事。這幾個餅子，半瓢水，是我家的，我給得起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眾人：“但我也把話放在這兒——如果以後真有大批流民湧來，威脅到白石村的安危，我裴家第一個站出來，和里正、和全村人一起，守住我們的家。”
這話說得不卑不亢，既表明了立場，又給了里正面子。里正臉色稍緩，哼了一聲：“裴家娘子明白事理就好。今天這幾個人，吃了東西喝了水，就趕緊走，不許在村裡逗留！”
那幾個流民千恩萬謝，分了餅子，狼吞虎嚥地吃起來。餅子很硬，他們嚼得很用力，腮幫子鼓動著，眼睛裡閃著淚光。那個孩子喝了水，精神好了些，睜著眼睛，茫然地看著周圍陌生的一切。
韓溫沒再多留，轉身往回走。張氏跟在她身後，欲言又止。
走出人群，還能聽見背後的議論。
“裝什麼好人……”
“就是，有那一百五十兩銀子，當然大方了。”
“等著吧，明天肯定還有流民來，看她怎麼辦。”
“招蜂引蝶，惹禍上身……”
韓溫腳步沒停。
回到裴家小院，陳木匠和孫鐵匠己經停了工，正站在院門口張望。看見韓溫回來，陳木匠搓了搓手，低聲道：“娘子，您剛才……是不是太沖動了？”
韓溫笑了笑：“陳師傅覺得我做錯了？”
陳木匠搖頭：“不是錯……是，是太惹眼。村裡人現在都盯著裴家呢，您這一齣手，怕是又要有閒話。”
“閒話什麼時候少過？”韓溫走進院子，在井邊打了半盆水洗手。水很涼，衝在手上，帶走了一些煩躁。“我做我認為該做的事，別人怎麼說，我管不了。”
孫鐵匠悶聲道：“娘子心善，但世道不太平，心善容易吃虧。”
韓溫擦乾手，看向這個沉默寡言的鐵匠：“孫師傅，如果今天是你家門口躺著個快餓死的孩子，你給不給一口吃的？”
孫鐵匠愣了一下，黝黑的臉上閃過一絲掙扎，最終點頭：“給。”
“那就對了。”韓溫說，“我們防的是惡人，不是可憐人。該狠的時候要狠，該善的時候，也不能丟了人性。”
兩個匠人對視一眼，沒再說話。
下午，防禦工程繼續。韓溫也沒閒著，她讓張氏把家裡所有能儲水的容器都找出來——水缸、木桶、陶罐，甚至醃菜用的罈子，全部清洗乾淨，擺在院子裡。又讓張氏去村裡打聽，看誰家有閒置的大水缸願意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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