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，裴燼川的聲音傳來，低沉而平靜：“不會輸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輸不起。”
韓溫笑了，笑聲很輕，帶著疲憊，也帶著釋然。
是啊，輸不起。
所以，只能贏。
天剛矇矇亮，里正老陳就來了。
他敲門的動作很輕，像怕驚動什麼。韓溫開啟門時，看見他站在門外，佝僂著背，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討好的笑容，但眼神里滿是惶恐和不安。
“裴家娘子……”他搓著手，聲音乾澀，“裴兄弟在嗎？”
“在。”韓溫側身讓他進門，“里正叔，這麼早，有事？”
老陳走進院子，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——晾衣繩上的衣裳己經收了，柴火堆碼得整齊，牆角種著幾畦菜，雖然蔫蔫的，但還活著。堂屋的門敞開著，裴燼川坐在桌邊，正在磨一把柴刀。
磨刀石和刀刃摩擦的聲音，在清晨的寂靜裡格外刺耳。
老陳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“裴兄弟……”他走到堂屋門口，沒敢進去，就站在門檻外，“那個……趙老爺昨天召集大家開了會，定了‘防流捐’的章程。我……我來通知一下。”
裴燼川沒抬頭，繼續磨刀。刀刃在磨刀石上劃過，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。
韓溫端了碗水過來：“里正叔，坐下說。喝口水。”
老陳接過碗，卻沒喝，只是端著，手指緊緊攥著碗沿，指節發白。
“章程……章程是這樣的。”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“按田畝和丁口攤派。上等田一畝出五十文，中等田三十文，下等田二十文。丁口，十六歲以上、六十歲以下男丁，每人一百文；女口減半，五十文。”
他頓了頓，偷眼看了看裴燼川。
裴燼川還在磨刀，動作不緊不慢，像沒聽見。
老陳嚥了口唾沫，繼續說：“裴兄弟家……有田八畝，其中三畝是下等田，五畝是中等田。按這個算，田畝捐是……是三畝下等田，六十文；五畝中等田，一百五十文；總共二百一十文。”
“丁口……”他聲音更低了些，“裴兄弟算一個男丁，一百文。裴家娘子……算女口，五十文。還有……還有……”
他停住了，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。
韓溫接過話頭：“還有作坊，對吧？趙老爺說，我們家作坊生意好，要出雙份。”
老陳猛地抬頭，臉上血色褪盡：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趙老爺不是當著所有人的面說的嗎？”韓溫語氣平靜，“要我們為鄉里多做貢獻。”
老陳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裴燼川終於停下磨刀的動作。他抬起刀，對著光看了看刀刃，然後用拇指輕輕試了試鋒口。刀刃在晨光裡泛著冷冽的青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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