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燼川立刻鬆開手，身體順著牆壁滑下去，落地時膝蓋微曲，卸掉衝力，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他貼在牆根陰影裡，等書房的門開啟又關上，等王師爺的腳步聲下了樓，走遠，才從陰影裡走出來。
夜風吹過，帶著初秋的涼意。
裴燼川抬起頭，看了一眼書房那扇還亮著燈的窗戶。窗戶裡，趙永年的身影映在窗紙上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。
然後他轉身，消失在夜色裡。
***
回村的路上，月亮己經升得很高了。
清冷的月光灑在土路上，照出裴燼川沉默的身影。他走得很快，扁擔和竹筐早就扔在了鎮外的樹林裡，現在他兩手空空，只有懷裡那雙布鞋，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。
他的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剛才聽到的那些話。
“通匪”。
“妖言惑眾”。
“證據確鑿”。
“當場格殺”。
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刀，扎進他心裡。他不是怕——在邊軍那些年，他見過更殘酷的陰謀，經歷過更險惡的廝殺。他是憤怒，是冰冷刺骨的憤怒。
趙永年不僅要他們的錢，還要他們的命。
而且要用最惡毒的方式，讓他們身敗名裂，死無葬身之地。
裴燼川的拳頭握緊了。
指甲陷進掌心，帶來更深的刺痛。但他沒有鬆開，反而握得更緊，彷彿要用這種疼痛來壓制心裡翻湧的殺意。
不能衝動。
他對自己說。
趙家己經布好了網，就等他們往裡鑽。如果現在動手，正中下懷。他們需要更周密的計劃，需要找到破局的方法。
他想起了韓溫。
想起她坐在燈下寫“賬本”時認真的側臉，想起她跟張氏她們說話時溫和但堅定的語氣，想起她夜裡躺在他身邊時均勻的呼吸。
她己經在行動了。
用她的方式，在村裡點燃了第一把火。
現在，輪到他了。
裴燼川加快腳步。
村莊的輪廓在月光下漸漸清晰。老槐樹、井臺、低矮的房舍，還有遠處傳來的幾聲狗吠。這個他生活了多年的村子，此刻在他眼裡，既熟悉又陌生。
熟悉的是那些景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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