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師爺笑了。
他搖著扇子，扇面是山水畫，墨色深淺不一。扇子搖動，帶起微風，吹動他額前的幾縷頭髮。
“裴家娘子，”他說，“你這話說得客氣。不過嘛，‘防流捐’是朝廷定下的規矩，縣尊大人也不好擅自減免。再說了，你們作坊生意不是做得挺好嘛？我聽說，你的醬菜在鎮上都有名氣了。”
“都是小打小鬧。”韓溫說，“勉強餬口而己。今年天旱，原料漲價，人工也貴，實在艱難。”
她說著，從懷裡取出一個信封，推到王師爺面前。
信封很厚，裡面裝著二十兩銀票——這是她另外準備的。周福順轉交的那二十兩銀子，是敲門磚。這二十兩銀票，才是真正的試探。
王師爺沒有立刻去拿。
他用扇子輕輕點了點信封，發出“嗒嗒”的輕響。然後，他伸出兩根手指，夾起信封，掂了掂。銀票的分量不輕，他臉上的笑容深了些。
“裴家娘子是明白人。”他說，將信封收進袖中，“不過嘛，有些事，不是錢能解決的。”
韓溫的心沉了沉。
“王師爺的意思是？”
王師爺端起茶杯，又抿了一口。茶湯在杯中晃動，映出他閃爍的眼神。
“裴家娘子，”他壓低聲音，“咱們明人不說暗話。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。有人鐵了心要辦你們，縣尊大人也很難做啊。”
“趙老爺？”韓溫問。
王師爺沒有否認，也沒有承認。他只是笑了笑，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，幾分警告。
“裴家娘子，你是個聰明人。這世道，聰明人要知道進退。有時候，退一步，海闊天空。”
“怎麼退？”韓溫問。
王師爺放下茶杯，身體前傾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有人託我傳個話。你們那作坊，還有那幾畝田，要是願意‘轉讓’出去，或許還能保個平安。價格嘛……自然不會虧待你們。總比到時候家產充公，人進大牢要強，你說是不是？”
韓溫的手指在桌下握緊了。
指甲陷進掌心，帶來刺痛。她面上卻不動聲色，甚至露出一絲猶豫。
“轉讓給誰？”
“這你就不用問了。”王師爺說，“總之，是個有實力的人。你們拿了錢，離開青陽鎮，找個地方重新開始，豈不是更好？”
“王師爺，”韓溫說，“那作坊和田產，是我們夫妻倆辛辛苦苦掙下的。就這麼轉讓出去，實在捨不得。”
“捨不得？”王師爺笑了，那笑容裡帶著嘲諷，“裴家娘子，命比錢重要。你想想，要是進了大牢，受了刑，那是什麼滋味？我聽說，縣衙的刑具可不少。夾棍、板子、烙鐵……就是鐵打的漢子也撐不住。你一個婦道人家，何必受那個罪？”
他的話像冰水，澆在韓溫心上。
但她沒有退縮。
“王師爺，”她說，“這事太大，我得回去跟夫君商量商量。”
“商量？”王師爺搖著扇子，“裴家娘子，時間不多了。縣裡的公差，說不定哪天就到了。到時候，你們想商量也沒機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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