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燼川跟著管家穿過迴廊，腳步越來越快。周福順來了，這意味著青陽鎮有新的訊息。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？韓溫在牢裡怎麼樣了？胡文遠有沒有用刑？趙家有沒有新的動作？這些問題在他腦海裡翻騰，讓他幾乎喘不過氣。書房的門就在眼前，管家輕輕敲了敲門，裡面傳來沈毅之沉穩的聲音：“進來。”裴燼川深吸一口氣，推門而入。書房裡，周福順正站在書案前，風塵僕僕，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。他看到裴燼川，眼睛一亮，張嘴想說什麼，卻又看向沈毅之，似乎在等待指示。
沈毅之坐在書案後，手裡拿著一封剛剛拆開的信。他抬起頭，目光在裴燼川和周福順之間掃過，然後對管家點了點頭：“你先下去吧，把門帶上。”
管家躬身退了出去，門輕輕合上。
書房裡只剩下三個人。
“周掌櫃，”沈毅之放下手中的信，“你剛才說，有急事要見我？”
周福順上前一步，深深一揖：“沈大人，小人周福順，是青陽鎮福順商行的掌櫃。小人此次前來，是為了裴家娘子溫令儀被冤下獄之事。”
裴燼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說詳細些。”沈毅之的聲音很平靜，但那雙銳利的眼睛緊緊盯著周福順。
周福順深吸一口氣，開始講述。
他從韓溫被衙役帶走的那天說起——那天早上，天還沒亮，趙家就帶著縣衙的人來了，說是有人告發韓溫“妖言惑眾、勾結流民、抗繳捐稅”。他們強行把韓溫帶走，連件厚衣裳都沒讓她帶。裴燼川當時不在家，是鄰居張寡婦跑來告訴他的。
“小人得知此事後，立刻去縣衙打探。”周福順的聲音有些發顫，“可是縣衙的人不讓見，說是重犯，要等過堂。小人託了關係，塞了銀子，才打聽到一些訊息。”
裴燼川握緊了拳頭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“韓娘子被關在縣牢最裡面的女監，”周福順繼續說，“那裡又冷又潮，每天只有兩頓稀粥。小人託人送進去一床被子和一些吃食，但被牢頭扣下了大半。小人又塞了銀子，才勉強讓韓娘子能吃飽。”
“她……她還好嗎？”裴燼川的聲音乾澀。
周福順看了他一眼，眼神複雜：“裴壯士，韓娘子很堅強。小人託人帶話進去，她回話說，她沒事，讓你不要擔心，讓你想辦法救她。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麼？”
“可是趙家那邊，動作越來越大了。”周福順的聲音低了下去，“小人離開青陽鎮的前一天，聽說趙永年又去見了縣丞胡文遠。他們打算在三天後正式過堂，給韓娘子定罪。罪名己經定了——‘妖言惑眾、煽動民變、抗繳朝廷賦稅’，按律……按律是要流放三千里，或者……或者……”
周福順說不下去了。
裴燼川的臉色變得慘白。
流放三千里？那跟死有什麼區別？北境苦寒之地，流放路上就要死一半人，到了地方，做苦役，挨鞭子，能活過三年的都少。韓溫一個女子，怎麼可能撐得住？
“還有，”周福順咬了咬牙，“小人還打聽到，趙家買通了牢裡的獄卒，打算在過堂前……給韓娘子用刑，逼她認罪。”
“什麼？！”裴燼川猛地站起來，椅子被他帶得向後倒去，發出“哐當”一聲巨響。
沈毅之抬起手，示意他冷靜。
“周掌櫃，你確定這個訊息可靠？”
“千真萬確。”周福順說，“是小人在縣衙當差的遠房表親偷偷告訴小人的。他說，趙家給了胡文遠五百兩銀子，又給了牢頭五十兩，就是要讓韓娘子在過堂前‘吃點苦頭’，好讓她當堂認罪。”
裴燼川只覺得一股血氣首衝頭頂。他眼前發黑，幾乎站不穩。五百兩銀子，五十兩銀子，就為了害一個無辜的女子？趙永年，你該死！
“裴壯士，”沈毅之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，“坐下。”
裴燼川機械地扶起椅子，重新坐下。他的手在抖，全身都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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