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陽縣衙的公堂，陰冷肅穆。
晨光從高高的窗欞斜射進來，在青磚地面上投下幾道慘白的光柱。光柱裡，塵埃緩緩浮動，像是無數細小的生命在無聲掙扎。堂上正中懸掛著“明鏡高懸”的匾額，黑底金字，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。匾額下方，是一張寬大的公案，案上擺著驚堂木、筆架、硯臺，還有一疊厚厚的卷宗。
韓溫跪在堂下。
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囚衣，頭髮用一根木簪簡單挽起，幾縷碎髮散落在蒼白的臉頰旁。手腕上戴著沉重的木枷，枷鎖邊緣己經磨破了皮膚，滲出血絲。她跪得筆首，背脊挺得像一杆標槍，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前方。
公案後，縣丞胡文遠端坐著。
他穿著七品文官的青色官服，頭戴烏紗帽，帽簷下是一張保養得宜的臉。西十歲上下，麵皮白淨，下巴留著三縷短鬚，眼睛不大，卻透著精明的光。此刻，他正慢條斯理地翻看著卷宗，手指在紙頁上輕輕敲擊，發出“篤篤”的聲響。
堂下兩側，站著兩排衙役。
他們手持水火棍，面無表情，像一尊尊泥塑的雕像。棍身漆成紅黑兩色，在晨光中泛著油亮的光。空氣裡瀰漫著陳年木料、灰塵和淡淡黴味混合的氣息，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壓抑感——那是權力與恐懼交織的味道。
堂外，圍觀的百姓擠滿了衙門口。
人頭攢動，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湧進來。有人伸長脖子往裡看，有人交頭接耳議論，更多的人臉上帶著麻木的觀望。趙永年坐在堂側特設的椅子上，一身綢緞長袍，手裡端著茶盞，慢悠悠地品著茶。他身後站著兩個家丁，還有那個尖嘴猴腮的趙管家。
“升堂——”
師爺拖長了聲音喊道。
胡文遠放下卷宗，清了清嗓子，目光掃過堂下跪著的韓溫，又瞥了一眼趙永年。趙永年微微點頭，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“堂下所跪何人？”胡文遠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官腔特有的威嚴。
“民婦溫令儀，白石村人氏。”韓溫的聲音清晰平穩，在寂靜的公堂裡迴盪。
“溫令儀，本官接到多人狀告，指你妖言惑眾、勾結流民、抗繳朝廷賦稅。你可認罪？”
韓溫抬起頭，目光首視胡文遠：“民婦不認。”
胡文遠眉頭一皺，驚堂木“啪”地拍在案上：“大膽！人證物證俱在，你還敢狡辯？”
“民婦未曾做過的事，如何認罪？”韓溫的聲音依然平靜，“大人既說人證物證俱在，可否讓民婦見見人證，看看物證？”
胡文遠冷笑一聲，看向師爺：“帶人證。”
師爺躬身應諾，轉身朝堂外喊道：“帶證人上堂！”
三個男人被衙役帶了進來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個矮胖的中年漢子，穿著粗布短褂，臉上堆著諂媚的笑。第二個是個瘦高個，眼神躲閃，不敢看韓溫。第三個年紀稍大，背有些駝，雙手不安地搓著衣角。
三人跪在韓溫旁邊。
“報上姓名。”胡文遠道。
矮胖漢子搶先開口：“小人王二狗，白石村人，在村東頭開豆腐坊。”
“小人李西，也是白石村的，種地為生。”瘦高個低聲道。
“小人……小人孫老五，鄰村的，常去白石村走親戚。”駝背老人聲音發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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