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文遠喘著粗氣，瞪著韓溫。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瘦弱的村婦，竟如此難纏。每一句話都戳在要害上，邏輯清晰，言辭犀利，反倒讓他這個縣丞下不來臺。
趙永年的臉色也陰沉下來。
他放下茶盞，朝胡文遠使了個眼色。
胡文遠會意，深吸一口氣，重新坐下，恢復了官威：“溫令儀，任你巧舌如簧，也改變不了事實。你與流民接觸，散佈災異之言，質疑朝廷捐稅，這三條罪狀，人證俱在。本官念你是一介女流，若肯當堂認罪畫押，或可從輕發落。”
韓溫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卻帶著說不出的嘲諷：“大人，您說的這三條‘罪狀’，民婦一一反駁過了。接濟流民是惻隱之心，談論災情是據實而言，質疑捐稅是問個明白。若這都有罪，那這青陽縣，還有無罪之人嗎？”
她轉向那三個證人：“王二狗，你說你看見我給流民餅子，那餅子是什麼樣子的？”
王二狗一愣：“就……就是普通的餅子……”
“什麼面做的？多大？幾個？”
“這……小人哪記得那麼清楚……”
“你連餅子什麼樣都不記得，卻記得我說了‘旱災’‘蝗蟲’？”韓溫目光銳利，“李西，你說我給老婦人枇杷葉，那枇杷葉是用什麼包的？”
李西支支吾吾：“好像……好像是塊布……”
“什麼顏色的布？多大的布？”
“這……”
“孫老五，”韓溫看向最後一個證人，“你說你聽村裡人說我散佈謠言，具體是哪幾個人說的？姓甚名誰？何時何地說的？你可敢與他們對質？”
孫老五渾身發抖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堂外又響起議論聲。
“對啊，說得不清不楚的……”
“這幾個證人怎麼像背好的詞兒？”
胡文遠額頭上滲出冷汗。他猛地一拍驚堂木：“夠了！溫令儀，你休要轉移話題！師爺，將證詞呈上來！”
師爺連忙捧著一疊紙上前，放在公案上。
胡文遠拿起最上面一張，念道：“證人王二狗證詞：某月某日，見溫氏與流民密談，言及‘旱魃’‘蝗神’等妖異之言，並贈予食物，意圖收買人心……”
“大人，”韓溫打斷他，“這份證詞，是王二狗親口所說，還是有人代筆？”
胡文遠一愣：“自然是……自然是師爺根據證人所言記錄。”
“那可否讓王二狗自己念一遍？”韓溫問，“或者，民婦有幾個問題想問王二狗——你說你聽見我說‘旱魃’‘蝗神’，請問‘旱魃’二字怎麼寫？‘蝗神’又是何方神靈？你若連這兩個詞都寫不出來，說不明白，又如何能‘親耳聽見’？”
王二狗臉色煞白。
他一個賣豆腐的，大字不識幾個，哪裡知道“旱魃”怎麼寫？
堂外傳來嗤笑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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