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房外的甬道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鐵鏈拖地的聲音。韓溫抬起頭，看見幾個衙役舉著火把走過來，火光在黑暗中跳躍，映出他們面無表情的臉。劉牢頭開啟牢門，粗聲粗氣地說：“溫令儀，起來！縣丞大人升堂了！”
韓溫慢慢站起來，腿有些麻，她扶著牆壁站穩。春娘擔憂地看著她，低聲說：“小心。”
韓溫點點頭，整理了一下衣襟，邁步走出牢房。火光刺眼，她眯了眯眼睛，跟著衙役往甬道外走去。身後，牢門“哐當”一聲關上，鎖鏈“咔嚓”鎖死。
甬道很長。
火把的光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，像鬼魅在跳舞。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，混雜著鐵鏈拖地的“嘩啦”聲。空氣裡那股潮溼的黴味更濃了，還夾雜著某種說不清的酸腐氣息。韓溫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保持鎮定。
她想起昨晚王師爺的話——“這案子己經定了”。
定了。
但她不信。
至少，她不能讓自己信。
走出牢房區域，天光刺眼。韓溫眯起眼睛，看見院子裡站著七八個衙役，為首的是一個西十來歲的班頭，臉型方正，眉毛很濃，眼神里透著不耐煩。他上下打量了韓溫幾眼，從懷裡掏出一張紙，展開。
“溫令儀？”他問。
“是。”韓溫說。
班頭點點頭，把紙收起來：“奉縣丞大人令，提你去白石村，當眾鎖拿歸案。”
韓溫心裡一沉。
當眾鎖拿。
這是要徹底毀她的名聲，讓全村人都看見她戴枷鎖的樣子。趙家不僅要讓她坐牢，還要讓她在村裡抬不起頭，讓裴家從此在村裡無法立足。
好毒的手段。
但她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是平靜地問：“敢問差爺，我犯了什麼罪？”
班頭見她態度鎮定，不哭不鬧，倒有些意外。尋常婦人遇到這種事，早就嚇得癱軟在地，哭天搶地了。這個溫令儀，倒是有幾分膽色。
但他收了趙家的好處，任務就是抓人。
他哼了一聲：“證據？到了大堂自然有！少廢話，帶走！”
兩個衙役上前，手裡拿著鎖鏈。
那鎖鏈是生鐵打的，粗重，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。鎖環碰撞，發出“嘩啦”的聲響。一個衙役抓住韓溫的胳膊，另一個就要往她手腕上套鎖鏈。
韓溫沒有反抗。
她只是深深看了一眼站在院子角落裡的陳木匠和李大山——他們不知何時己經趕到了縣衙，正焦急地看著這邊。陳木匠拳頭握得死緊，青筋暴起，李大山臉色發白，嘴唇哆嗦。
韓溫用眼神示意他們不要衝動。
現在反抗，只會讓事情更糟。
鎖鏈“咔嚓”一聲扣在手腕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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