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——傳話給誰？傳什麼話？怎麼傳？
裴燼川不在家，周福順在鎮上，張寡婦在白石村。她需要讓外面的人知道她還活著，知道她沒認罪，知道她在等。
“傳給白石村的張氏。”她說，“就是張寡婦，你聽說過嗎？”
老婦想了想，點了點頭：“聽說過。她男人死了，一個人帶著孩子，很能幹。”
“對。”韓溫說，“傳話給她。就說……安好，勿念，等信。”
六個字。
安好，勿念，等信。
老婦重複了一遍：“安好，勿念，等信。”
“對。”韓溫說，“就這六個字。告訴她，我還好，讓她別擔心，等我訊息。”
老婦點了點頭，把銀簪緊緊握在手裡。
“我試試。”她說，“但不保證能成。劉婆子很小心，不一定敢接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韓溫說，“盡力就好。”
老婦把銀簪塞進懷裡，藏好。
兩人又沉默了。
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，雲層壓得更低，終於，淅淅瀝瀝的雨聲響起。雨點打在牢房的屋頂上，打在窗欞上，發出“啪嗒啪嗒”的聲音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土腥味，混合著牢房裡的黴味，更加難聞。
韓溫靠在牆上，聽著雨聲。
雨聲很密，像是無數細小的針，紮在屋頂上，紮在心上。她想起小院裡的棗樹，想起裴燼川在雨天裡修補屋頂的樣子，想起醬缸上蓋著的油布，想起張寡婦在灶臺前忙碌的身影。
那些畫面很清晰，清晰得像是就在眼前。
但此刻，她在這裡。
在這陰暗、潮溼、冰冷的牢房裡。
手腕上的傷口還在疼，鎖鏈冰涼的觸感貼在皮膚上，提醒著她此刻的處境。胡師爺給了她一天時間，明天，明天這個時候，她就要再次面對刑房，面對那些刑具，面對更嚴厲的逼問。
她必須想辦法。
必須在這一天裡，找到轉機。
老婦蜷縮在角落裡，閉著眼睛，像是睡著了。但韓溫看見，她的手指在微微動著，像是在數著什麼，又像是在祈禱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雨還在下。
牢房裡越來越冷，寒氣從地面升起，鑽進骨髓。韓溫抱緊了胳膊，牙齒微微打顫。她看著小窗，窗外的天色己經完全黑了，只有雨聲，淅淅瀝瀝，不絕於耳。
甬道里傳來腳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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