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被推開。
沈毅之走了進來。
他己經換下了外出的常服，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家居便袍，腰間繫著一條簡單的布帶。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，用一根玉簪束在頭頂。他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，但眼神比在轎子裡時柔和了一些。
他走進偏廳，在圓桌旁的主位上坐下，然後抬眼看向裴燼川。
“坐。”
聲音平靜，聽不出喜怒。
裴燼川躬身行了一禮，然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，只坐了半邊椅子，腰背挺得筆首。
沈毅之打量著他，目光從臉到肩，再到手，最後又回到臉上。那目光像刀子一樣，彷彿要剖開皮肉，看到骨頭裡。裴燼川一動不動，任由他看。
良久，沈毅之開口：
“五年了。”
“是。”裴燼川低聲應道。
“我以為你死了。”沈毅之的聲音依然平靜，“當年那件事，鬧得很大。上面派人來查，抓了一批人，殺了一批人。你失蹤後，有人說你畏罪潛逃，有人說你被滅口。我派人找過你，沒找到。”
裴燼川的喉嚨發緊：“卑職……讓大人費心了。”
“說說吧。”沈毅之端起桌上的茶杯，抿了一口，“這些年，你在哪裡？做什麼？今天攔我的轎子，又為了什麼？”
裴燼川深吸一口氣，開始講述。
他從五年前的逃亡說起，說到如何一路南下，如何隱姓埋名，如何在白石村落腳。他說得很簡略，但關鍵的地方都說了——他如何被誣陷，如何被迫離開，如何在白石村靠打獵為生。
然後，他說到了韓溫。
說到那個父母雙亡、被舅母欺壓的孤女，說到她如何聰慧能幹，如何用現代的知識改良田地、製作醬菜、開辦作坊。說到他們如何從陌生到相識，從合作到相知，最後成為夫妻。說到他們如何一點一點，把那個荒涼的小院，經營成一個溫暖的家。
他說得很慢，但很清晰。說到韓溫的時候，他的眼神會變得柔和，聲音裡會帶上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。
沈毅之靜靜地聽著，沒有打斷。
首到裴燼川說到趙家如何覬覦他們的產業，如何勾結縣丞，如何誣陷韓溫使用妖術、煽動民變，如何將她抓進大牢——
“等等。”沈毅之突然開口。
裴燼川停下，看向他。
沈毅之的眉頭微微皺起：“你說，青陽縣丞？”
“是。青陽縣丞，姓胡。”
沈毅之沉默了片刻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：“胡文遠？”
“卑職不知其名，只聽人叫他胡師爺，後來才知道是縣丞。”
沈毅之點了點頭，臉上露出一絲若有所思的表情。他沒有立刻說話，而是端起茶杯，又抿了一口。茶水的熱氣嫋嫋升起，在他面前形成薄薄的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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