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，語氣緩和了一些：
“燼川，我不是要你重回邊軍，也不是要你離開家鄉。只是青陽鎮一帶，如今確實需要人。趙家那樣的鄉紳，只顧自己利益，根本不管百姓死活。胡文遠那樣的官吏，貪贓枉法，與流寇何異？你若能站出來，帶領鄉勇，保境安民，不僅是為朝廷分憂，更是為鄉梓造福。”
裴燼川沉默了。
偏廳裡再次安靜下來。這次安靜得可怕，連窗外的鳥鳴聲都消失了。裴燼川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，粗重而急促。他能感覺到汗水浸溼了後背的衣裳，黏糊糊的，很不舒服。他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檀香味，還有墨香，還有……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力。
沈毅之沒有催促，只是靜靜等待。
陽光從窗紙透進來，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。光斑緩緩移動，從書案邊緣，移到裴燼川的腳邊。他能感覺到陽光的溫暖，但心裡卻是一片冰涼。
為鄉梓效力？
帶領鄉勇？
保境安民？
這些詞聽起來很光榮，很正義。可是裴燼川知道，這意味著什麼。意味著他要重新拿起刀，重新面對殺戮，重新捲入官場和地方的紛爭。意味著他可能再次成為某些人的眼中釘，肉中刺。意味著他和韓溫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安穩日子，可能再次被打破。
可是……
沈毅之的恩情要還。
韓溫的性命要救。
如果沒有沈毅之的這封信，韓溫可能真的會死在牢裡。胡文遠那種人，什麼事都做得出來。趙家那種人，為了利益，可以不擇手段。
裴燼川閉上眼睛。
他彷彿看到了韓溫的臉——那張清秀的臉，那雙明亮的眼睛，那個總是帶著笑意的嘴角。他彷彿聽到了她的聲音，溫柔而堅定：“燼川，我們一定能過上好日子的。”他彷彿聞到了她做的醬菜的香味，鹹香中帶著微辣，是他最愛吃的味道。
他不能失去她。
絕對不能。
裴燼川睜開眼睛，看向沈毅之。沈毅之依然站在那裡，背脊挺首，目光平靜，像一座山，沉穩而可靠。
“大人。”裴燼川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救出韓溫，是卑職當前唯一所求。只要她能平安出獄，卑職……卑職願為此付出任何代價。”
沈毅之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。
“任何代價？”他輕聲問。
“任何代價。”裴燼川點頭，“包括……包括為鄉梓效力。”
沈毅之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緩緩點頭：
“好。有你這句話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他走回書案前，拿起那封己經封好的信：
“這封信，我馬上派人送去青陽。最快明天就能到。你且在府中住下，等訊息。”
裴燼川躬身：“謝大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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