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溫終於開口，聲音依然平靜：“謝大人。”
兩個字，沒有任何情緒。
胡文遠鬆了口氣，連忙揮手：“退堂！退堂！”
師爺拖長了聲音喊道：“退——堂——”
衙役們齊聲應和，水火棍在地上頓出整齊的響聲。堂外的百姓開始騷動，有人往前擠，想看得更清楚些，被衙役攔了回去。趙永年站在原地，像一尊石像，一動不動。他的臉扭曲著，眼神空洞，整個人彷彿瞬間老了十歲。
韓溫轉身，朝堂外走去。
她的腳步很穩，一步一步，踏在青磚地面上。晨光越來越亮，從堂口照進來，在地面上投下她長長的影子。她能聞到堂外新鮮空氣的味道，帶著清晨的露水和街市早點的香氣。能聽到百姓的議論聲、衙役的吆喝聲、遠處街市的叫賣聲。
那些聲音，那些氣味，讓她恍如隔世。
三天。
她在牢裡待了三天。那三天，暗無天日，只有發黴的稻草、餿掉的飯食、老鼠的窸窣聲，還有同牢女囚壓抑的哭泣。她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，或者至少會被折磨得不成人形。
但現在，她走出來了。
陽光刺眼。
韓溫眯起眼睛，抬手擋在額前。縣衙大門外的街道上，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。他們看到她出來，紛紛讓開一條路，目光復雜——有同情，有好奇，有敬佩，也有幸災樂禍。
她走下臺階。
青石臺階被晨露打溼，有些滑。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手腕上的傷口還在疼，膝蓋也疼，但她不在乎。她只想離開這裡，離開這個充滿權力、陰謀和汙穢的地方。
走到街心。
韓溫停下腳步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空氣裡混雜著各種氣味——早點鋪子蒸包子的面香，油條在油鍋裡炸出的焦香，街邊菜攤上新鮮蔬菜的清香，還有牲畜糞便的臭味，行人身上的汗味。這些氣味交織在一起，構成了鮮活的人間煙火。
她還活著。
這個認知讓她眼眶一熱。
“令儀。”
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很低，很輕，帶著長途奔波的沙啞，還有壓抑到極致的顫抖。
韓溫渾身一震。
她緩緩轉過身。
街角，一匹棗紅馬安靜地站著，馬背上空無一人。馬旁，一個高大的身影倚牆而立，一身粗布衣裳沾滿塵土，臉上帶著連日趕路的疲憊，眼下一片青黑，下巴上冒出胡茬。
是裴燼川。
他就那樣靜靜地望著她，目光穿過人群，落在她身上。那雙平日裡冷硬如鐵的眼睛，此刻盛滿了太多情緒——擔憂、疲憊、如釋重負，還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、近乎脆弱的溫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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