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匹踏著青石板路，緩緩駛出青陽鎮。韓溫靠在裴燼川懷裡，閉著眼睛，感受著陽光的溫暖和身後胸膛的堅實。三天來的緊繃在這一刻稍稍放鬆，但她知道，事情遠未結束。裴燼川的手臂環著她的腰，握韁繩的手很穩，但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疲憊——連夜趕路，幾乎沒閤眼。她睜開眼，輕聲問：“沈守備那邊，你答應了他什麼？”
裴燼川沉默片刻，聲音低沉：“他要你為雲州邊軍改良軍糧，提高儲存期限。”
韓溫微微一怔。
改良軍糧？這倒是個意料之外的要求。她正想再問，裴燼川的手臂緊了緊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別回頭，有人跟著。”
韓溫身體一僵。
她保持著靠在裴燼川懷裡的姿勢，眼睛餘光掃向街道兩側。青陽鎮的早市己經開張，街邊擺著菜攤、肉攤，蒸籠冒著白氣，油鍋裡炸著油條，空氣裡混雜著各種食物的氣味。行人來來往往，有挑著擔子的貨郎，有挎著籃子的婦人，有牽著孩子的老人。看似尋常，但裴燼川說有人跟著，那就一定有人。
她相信他的判斷。
馬匹拐出鎮口，上了通往白石村的土路。土路兩旁是收割後的田地，麥茬在陽光下泛著枯黃的光，遠處有農人在翻地，鋤頭揚起又落下，揚起細碎的塵土。風從田野吹來，帶著泥土和乾草的氣息，還有一絲秋日的涼意。
“幾個人？”韓溫輕聲問。
“兩個。”裴燼川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，“從縣衙出來就跟著，騎驢的，穿灰布衣裳，戴斗笠。一個在左後方三十步，一個在右前方路口假裝買燒餅。”
韓溫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。
趙家的人。
果然不會善罷甘休。
“沈守備的信使，是你請來的？”她換了個話題。
裴燼川頓了頓：“我趕到雲州府時，沈大人己經知道此事。他說，青陽縣有人遞了狀子，告胡文遠收受賄賂、草菅人命。遞狀子的人，是周福順。”
韓溫猛地睜開眼睛。
周掌櫃？
“他……”她喉嚨有些發乾，“他怎麼敢？”
“他不敢，但他做了。”裴燼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，“我找到他時，他己經在雲州府待了兩天。他說，你救過他兒子的命，他不能看著你死。”
韓溫說不出話來。
她想起那個精明的商人，那個總是笑眯眯、算盤打得噼啪響的周福順。她以為他只是個生意人，重利，但也守信。她沒想到，他會為了她，去告一個縣丞。
“沈大人看了狀子，又聽我說了事情經過，當場寫了公文。”裴燼川繼續道，“他說，胡文遠這些年手腳不乾淨，州府早有耳聞。這次正好藉機敲打。但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。
“但什麼？”
“但他要你做事。”裴燼川的聲音沉下來，“改良軍糧，不是小事。邊軍常年駐守北境，糧草運輸困難，儲存更是大問題。每年因黴變、蟲蛀損失的糧食，能養活一個縣。沈大人說，你若能解決這個問題，便是大功一件。若不能……”
他沒有說完。
韓溫明白了。
沈毅之救她，不是白救的。這是一場交易。她提供價值，他提供庇護。很公平，也很現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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