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們還說了什麼？”裴燼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他己經下馬，站在韓溫身邊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陳木匠看了他一眼，低聲道：“那二管家說，趙老爺己經向縣衙遞了狀子，要求查封作坊，追繳‘贓款’。還說……還說娘子你這次進去，就別想出來了，這作坊遲早是趙家的。”
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秋日的風吹過，捲起地上的落葉，沙沙作響。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動，光斑破碎。遠處傳來雞鳴狗吠，還有孩童的嬉鬧聲，但這些聲音都顯得那麼遙遠，那麼不真實。
韓溫站在那裡，看著作坊的方向，看著那張在風中飄搖的封條。
三天前，她還在這裡忙碌，指揮著婦人們醃製新一批的醬菜，計算著這批貨能換多少糧食，多少布匹。她想著等這批貨賣了，就給裴燼川做件新棉襖，給張寡婦家添床被子，給陳木匠的工錢再加一點。
現在，什麼都沒了。
罈子被搬走了，存貨被搶走了，門被封了。
趙永年這一手，狠毒，精準。
他不僅要在公堂上置她於死地，還要在她死後，吞掉她所有的產業。就算她僥倖活下來，沒有了作坊，沒有了經濟來源，她在這個時代依然活不下去。
“娘子……”張寡婦怯怯地喚了一聲。
韓溫轉過頭，看著她，看著陳木匠，看著那幾個跟過來的婦人。她們的臉上有擔憂，有恐懼，有愧疚，還有一絲期待——期待她能想出辦法，就像從前無數次那樣。
“大家別怕。”韓溫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“我回來了，事情就有轉機。”
“可是作坊……”一個婦人小聲說。
“作坊還在。”韓溫說，“門被封了，可以撕掉。東西被搶了，可以要回來。人還在，手藝還在，就什麼都還在。”
她說得很平靜，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力量。
婦人們面面相覷，眼神里漸漸有了光。
“那……那我們現在怎麼辦？”張寡婦問。
韓溫沒有立刻回答。她看向站在屋簷下的王氏。
王氏早就注意到他們回來了。此刻見韓溫看過來，她非但沒有躲閃，反而拉著溫大寶，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。她臉上堆著假笑，眼睛裡卻滿是算計。
“哎喲，外甥女可算回來了！”王氏的聲音尖利刺耳，“這三天可把舅母擔心壞了！你說你，好好的怎麼就被抓進去了？是不是真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？”
韓溫冷冷地看著她。
王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但很快又挺起胸膛，繼續道：“不過回來了就好，回來了就好。只是這作坊……”她朝裴家小院方向努努嘴，“聽說被官府查封了？嘖嘖，這可真是……你說你，當初要是聽舅母的話，老老實實嫁個正經人家，哪會惹上這種官司？現在好了，名聲臭了，產業也沒了，以後可怎麼活喲！”
她說著，還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，但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。
溫大寶站在她身後，一雙眼睛賊溜溜地往韓溫身上瞟，又往裴燼川身上瞟，最後落在馬匹上，眼裡露出貪婪的光。
“舅母說得對。”韓溫忽然開口。
王氏一愣。
“我是該好好想想，以後怎麼活。”韓溫看著她，語氣平靜，“不過不勞舅母費心。我有手有腳，有腦子，餓不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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