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寡婦帶著李大山等人匆匆走進院子，腳步聲雜亂。韓溫站在堂屋門口，看著他們一張張焦急的臉。李大山腿上還纏著布條，走路一瘸一拐，但眼神堅定。陳木匠跟在他們身後，手裡拎著工具箱，彷彿隨時準備動手拆掉那張封條。韓溫深吸一口氣，開口道：“大家都進來吧，我們商量一下，接下來該怎麼辦。”
堂屋裡擠滿了人。
張寡婦、李大山、陳木匠，還有另外三個作坊的僱工——王嬸子、劉家媳婦、趙家的小女兒春妮。六個人，加上韓溫和裴燼川，八個人把堂屋擠得滿滿當當。空氣裡瀰漫著汗味、泥土味，還有一股淡淡的焦慮。
韓溫讓裴燼川搬來幾條長凳，自己坐在主位上。她看著眼前這些人——張寡婦眼圈紅腫，顯然哭過；李大山低著頭，手緊緊攥著褲腿；陳木匠眉頭緊鎖，工具箱放在腳邊；王嬸子搓著手，眼神躲閃；劉家媳婦抱著胳膊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；春妮才十西歲，縮在張寡婦身後，怯生生地看著韓溫。
“張嫂子，”韓溫開口，聲音平靜，“你先說說，趙家是怎麼來封的作坊。”
張寡婦抹了把眼睛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就是前天，你被押走的第二天。早上我們剛來上工，還沒開始幹活，就聽見外面有人砸門。我開門一看，是趙家的二管家，帶著七八個家丁，還有個衙役，手裡拿著張紙。”
她頓了頓，深吸一口氣。
“那衙役說，縣丞大人有令，說作坊裡的東西都是贓物，要查封清點。我們攔著不讓進，趙二管家就讓人把我們推開。春妮摔了一跤，手都擦破了。他們闖進作坊，把所有的醬菜罈子、醃菜缸、還有晾在架子上的乾菜，全都搬走了。連灶房裡那口新打的鐵鍋，還有你放在櫃子裡的那些香料、鹽巴、糖，都拿走了。”
韓溫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。
“他們搬了多少？”
“全搬空了。”張寡婦的聲音發顫，“整整二十三壇醬菜，八缸醃菜，五十多斤乾菜。還有那些準備裝壇的新鮮菜，堆在牆角還沒處理的，也全拿走了。他們說，這些都是‘贓物’，要拉回縣衙查驗。”
“查驗？”韓溫冷笑一聲，“查驗需要把鐵鍋和香料也拿走？”
張寡婦搖頭：“我們不知道。他們搬東西的時候，我偷偷數了，一共裝了五輛板車。趙二管家還讓人在作坊門上貼了封條，說在案子查清之前，誰也不許進去。”
堂屋裡一片沉默。
只有窗外風吹過菜葉的沙沙聲，還有遠處雞舍裡母雞的咕咕叫。
韓溫看向李大山：“李大哥，你的腿怎麼回事？”
李大山抬起頭，臉上帶著愧色：“那天……那天他們搬東西，我攔了一下，被一個家丁推倒了，撞在門框上。不礙事，就是破了點皮。”
“醫藥費我出。”韓溫說，“這幾天，大家都沒上工，工錢照算。”
“裴娘子！”張寡婦急了，“這怎麼行？作坊都被封了……”
“作坊被封，不是大家的錯。”韓溫打斷她，“是我連累了大家。工錢該給就得給，這是規矩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。
“我知道，大家心裡都慌。作坊被封，貨被搶，我也剛從牢裡出來，看起來像是山窮水盡了。”她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清晰，“但我今天把話說清楚：作坊不會倒。趙家想用這種手段整垮我們，沒那麼容易。”
王嬸子小聲說：“可是……可是封條都貼了……”
“封條可以撕。”韓溫說，“但不是現在撕。我們要等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，讓趙家自己把封條揭下來。”
“怎麼等？”劉家媳婦問，“趙家有錢有勢，連縣丞都聽他們的……”
“縣丞聽他們的？”韓溫笑了，笑容裡帶著一絲冷意，“胡文遠現在自身難保。州府的公文己經下來了，他要是再敢幫趙家，烏紗帽都保不住。”
這話一齣，堂屋裡的人都愣住了。
“州府……州府管這事了？”陳木匠終於開口，聲音帶著驚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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