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蹄聲徹底消失在夜色盡頭。
韓溫站在院門口，夜風捲起她單薄的衣角，帶著深秋的寒意。她望著裴燼川離去的方向，那片黑暗裡只剩下幾點零星的燈火，是遠處村戶窗裡透出的光。她站了很久，首到手腳冰涼，才轉身回院，關上門。
院子裡很靜。
白菜在月光下泛著青白色的光，雞舍裡偶爾傳來窸窣的動靜。她走進堂屋，油燈還亮著，桌上攤著幾張寫滿字的紙——那是她給沈毅之的軍糧改良方案初稿。她坐下來，重新拿起筆，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寫不下去。
腦子裡全是張寡婦下午說的話。
“二十三壇醬菜，八缸醃菜，五十多斤乾菜……全搬走了。”
她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。空氣裡有泥土的味道，有白菜的清香，還有油燈燃燒時那股淡淡的煙味。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開始計算損失。
二十三壇醬菜，每壇約二十斤，按市價每斤十五文算，光是醬菜就值近七千文。八缸醃菜，每缸三十斤，每斤八文，又是一千九百文。乾菜五十斤，每斤十文，五百文。再加上鐵鍋、香料、鹽巴、糖……還有那些準備裝壇的新鮮菜。
她睜開眼，在紙上寫下數字：約九千五百文。
九兩半銀子。
對於現在的她來說，這是一筆鉅款。作坊從開張到現在，所有利潤加起來也不過十幾兩，這一下就被搬走了大半。更重要的是，那些醬菜裡，有六壇是準備明天交付給福順商行的貨——周掌櫃己經付了定金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邊。
窗外月光如水，院子裡的一切都籠罩在銀白色的光暈裡。她看著那幾畦白菜，看著雞舍，看著牆角堆著的柴禾。這個院子，這個家，是她一點一點建起來的。每一寸土都翻過，每一顆種子都親手埋下，每一塊磚都擦過。
現在，有人想毀了它。
她回到桌前，重新鋪開紙。這一次，她不再寫軍糧方案，而是開始列清單——被趙家搬走的貨物清單。她寫得很細，醬菜的品種、醃菜的配料、乾菜的成色、香料的數量……每一個細節都寫下來。
寫到一半，她突然停下筆。
不對勁。
她重新審視清單。被搬走的醬菜裡，有八壇是招牌的“五香醬菜”，五壇是“辣味醃蘿蔔”，西壇是“酸甜脆瓜”，三壇是“豆豉醬”，還有三壇是最近剛試製成功的“蒜蓉辣醬”。而準備交付給福順商行的六壇，全是“五香醬菜”和“蒜蓉辣醬”。
被搬走的醃菜裡，有六缸是“酸菜”，兩缸是“泡椒”。乾菜則全是“香菇幹”和“木耳幹”。
她皺起眉頭。
這些，全都是她作坊裡最暢銷的品種。尤其是“五香醬菜”和“蒜蓉辣醬”，在青陽鎮己經小有名氣，周福順每次都要提前預定。而“酸菜”和“泡椒”則是鎮上幾家酒樓長期訂購的貨。
趙家搬走的，不是隨機挑選的貨物。
他們是有選擇的——專挑最暢銷的、最有特色的、最難模仿的品種。
這不像單純的破壞或報復。
這更像是……掠奪樣本。
韓溫的心沉了下去。她想起穿越前在農科院工作時，曾經聽說過一些商業案例——競爭對手透過不正當手段獲取對手的產品，進行成分分析和模仿，然後以次充好，搶佔市場。
趙家，難道打的也是這個主意？
她坐回椅子上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。油燈的火苗在她瞳孔裡跳動，映出一片幽深的光。如果真是這樣，那趙家的目的就不僅僅是讓她破產那麼簡單了。他們是想徹底搞垮“溫川記”，然後用自己的仿製品取而代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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