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要我‘為鄉梓效力’，”裴燼川說，“表面上是訓練鄉勇，整飭治安。但實際上，青陽鎮這一帶，趙家盤踞多年，與縣衙勾結，與州府也有人脈。沈大人是雲州守備，管的是邊防軍務，按理說不該插手地方事務。”
他頓了頓，眼神變得銳利。
“除非，地方上有什麼事，影響到了邊防。”
韓溫的腦子裡飛快地轉動。
“你是說……”她試探著問，“趙家可能和北邊有牽扯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裴燼川搖頭，“但沈大人不會無緣無故關注一個小鎮上的鄉紳。他讓我當這個‘鄉勇教頭’，一是給我一個身份，二是——讓我替他盯著青陽鎮。”
他看向韓溫，眼神很認真。
“溫娘，這條路一旦走上，就沒有回頭路了。”裴燼川說，“我要麼徹底隱姓埋名，躲一輩子。要麼就站出來，拿回一點主動權。但站出來的代價是，我可能被捲進更大的漩渦裡。”
屋裡陷入沉默。
油燈的火苗跳動著，發出輕微的噼啪聲。燈油快燒盡了，火光開始變暗，屋子裡陰影更重。月光從窗外照進來，在地上投出窗欞的格子，一格一格，像牢籠。
韓溫看著裴燼川。
他的臉在明暗交錯的光線裡，顯得格外硬朗，也格外疲憊。眼窩深陷，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，嘴唇抿成一條首線。這個男人，曾經在戰場上出生入死，曾經被人揹叛陷害，曾經躲到深山老林裡，只想求一個安寧。
現在，為了她，為了這個家，他不得不重新面對一切。
韓溫伸出手，撫上他的臉。
他的臉頰很涼，皮膚粗糙，像砂紙。她能感覺到他下頜肌肉的緊繃，能看見他眼底深處的掙扎。
“燼川，”她輕聲說，“你怕嗎？”
裴燼川怔了怔。
他看著她，看了很久，然後緩緩搖頭。
“不怕。”他說，“戰場上，我面對過刀山火海，面對過生死一線。那些都沒怕過。”
他握住她撫在他臉上的手，貼在自己臉頰上。
“但我怕護不住你。”裴燼川的聲音有些啞，“怕你受委屈，怕你被人欺負，怕你像這次一樣，被關進大牢，而我卻無能為力。”
韓溫的鼻子一酸。
她低下頭，把臉埋進他懷裡。
他的胸膛很硬，心跳聲很響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擂鼓。她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——汗水，塵土，草木，還有獨屬於他的、讓她安心的氣息。
“溫娘，”裴燼川的聲音從頭頂傳來，“我本不願再與官家牽扯。我想和你守著這個院子，種菜，養雞，做醬菜，過平平淡淡的日子。等有了孩子，教他識字，教他打獵，教他做人。”
他的手臂收緊，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。
“可是這次的事讓我明白，在這個世道，沒有憑依，連平淡都是奢望。”裴燼川說，“趙家可以隨時毀掉我們的一切，而我們連還手之力都沒有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變得堅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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