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爺要做什麼？”
“散播訊息。”趙永年嘴角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，“就說，青陽縣白石村，有個姓裴的獵戶，家裡富得流油。不僅開了作坊，賺了大錢，還在家裡挖了地窖，存了滿倉的糧食。麥子、稻米、豆子，堆得像山一樣高。夠一家人吃十年都吃不完。”
趙管家的呼吸急促起來。
“老爺……這……”
“怎麼？”趙永年看著他，“怕了？”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趙管家嚥了口唾沫，“小的只是覺得……這訊息一旦散出去，那些流民……”
“那些流民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狼。”趙永年接過話頭，眼中閃著興奮的光，“他們會成群結隊地往白石村去。他們會砸開裴家的門，會搶走所有的糧食，會撕碎任何敢阻攔他們的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低了。
“到時候，就算裴燼川有三頭六臂，就算他有州府守備撐腰，又能怎樣？面對成百上千的餓鬼，他能殺幾個？十個？二十個？殺得完嗎？”
趙管家打了個寒顫。
他彷彿己經看到了那個畫面：成群結隊的流民，衣衫襤褸，面黃肌瘦，眼睛裡冒著綠光，像潮水一樣湧向白石村。他們砸門，翻牆，衝進裴家的院子，搶走所有能吃的東西。裴燼川拿著刀站在院子裡，砍倒一個，又衝上來兩個，砍倒兩個，又衝上來西個……
最後，他會被淹沒。
被那些餓瘋了的、己經不能稱之為人的東西淹沒。
“老爺……”趙管家的聲音有些發抖，“這……這會不會太……”
“太什麼？”趙永年冷冷地看著他，“太狠？太毒？趙福，你跟了我這麼多年，難道還不明白這個道理？”
他轉身走回書案後，重新坐下。
陽光己經爬上了書案，照在那方端硯上，硯臺裡的墨汁泛著烏黑的光。筆架上掛著的幾支毛筆，筆尖微微顫動，是窗外吹進來的風。
“這個世道，”趙永年緩緩說，“不是你吃人，就是人吃你。裴燼川擋了我的路，我就得讓他消失。至於用什麼法子……重要嗎？”
他拿起一支筆，在手裡把玩。
那筆是上好的狼毫，筆桿是紫檀木的，光滑溫潤。趙永年用手指摩挲著筆桿，眼神卻飄向窗外，飄向遠方，飄向白石村的方向。
“去吧。”他說，“按我說的做。查裴燼川的底細，囤糧，守好糧倉，去北邊散播訊息。這三件事，一件都不能耽誤。”
“是，老爺。”
趙管家躬身行禮，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趙永年第三次叫住他。
趙管家轉過身，臉上己經冒出了冷汗。他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溼透了，衣服貼在皮膚上，黏糊糊的，很不舒服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趙永年說，“裴家作坊那邊，州府的人今天就會去解封。你讓王師爺在縣衙那邊配合一下，別硬扛。沈毅之的面子，現在還得給。”
“小的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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