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永年站在窗前，看著院子裡盛開的桂花，金黃色的花朵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氣，桂花的甜香沁入肺腑，卻化不開他心頭的陰冷。遠處傳來街市上早起的叫賣聲，青陽鎮新的一天開始了。但趙永年知道，有些東西己經開始改變，有些暗流己經開始湧動。他轉身走回書案，鋪開一張紙，提起筆，開始寫一封信——給縣衙王師爺的信。筆尖落在紙上，墨跡暈開，像一滴濃得化不開的血。
同一時刻，白石村。
天剛矇矇亮，東邊的天空泛著魚肚白，但太陽還沒露頭，空氣裡己經能感覺到那股燥熱。連續二十多天沒下一滴雨，土地幹得發白，踩上去能揚起一層細細的塵土。
韓溫推開院門，手裡拎著個竹籃，籃子裡放著幾樣簡單的農具——一把小鋤頭，一個竹夾子，還有幾個空布袋。她穿著粗布衣裳，頭髮用布巾包著，額頭上己經沁出細密的汗珠。
手腕上的傷己經好得差不多了，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粉色疤痕。她活動了一下手腕，感覺還有些微的酸脹，但不影響幹活。
院子裡，裴燼川正在磨刀。
他坐在石凳上，面前放著一塊磨刀石，手裡握著一把獵刀。刀身在磨刀石上“嚓嚓”地滑動，聲音規律而沉穩。水從旁邊的木桶裡舀出來，澆在磨刀石上，混著鐵屑流下來，在地上積成一小灘暗紅色的水漬。
“我去田裡看看。”韓溫說。
裴燼川抬起頭，看了她一眼，點點頭。
他的眼神很平靜，但韓溫能看出那平靜底下藏著的東西。昨天傍晚，州府守備的親兵隊長來了，帶來了正式的公文，作坊的封條當場撕掉，縣衙的差役灰溜溜地走了。隊長還帶來了一份任命文書——裴燼川被正式任命為“青陽鄉白石村及左近鄉勇教習”，雖無品級，但蓋著州府的大印。
那薄薄一紙文書，此刻就放在堂屋的桌子上。
“早點回來。”裴燼川說，聲音低沉，“今天可能會有人來。”
韓溫知道他說的是誰。昨天親兵隊長走的時候說了，今天會有幾個鄉勇過來報到，裴燼川要開始教他們一些基本的防身和巡邏技巧。這是沈守備在信裡提過的——北境不穩，地方上需要有人維持秩序。
“知道了。”韓溫應了一聲，走出院門。
門外，是一條土路。路兩旁的野草都蔫了，葉子捲曲著，泛著枯黃。遠處的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，山上的樹木也失去了往日的翠綠，變得灰濛濛的。
韓溫沿著路往自家田地走。
她家的地在村子西頭，離裴家小院不遠，是當初分家時分到的幾畝薄田。地不算好，土質偏沙，保水性差，但韓溫來了之後，用輪作、堆肥的方法改良過，又種了些耐旱的作物，今年長勢還算可以。
至少，在旱情剛開始的時候，還能看到些綠色。
但現在……
韓溫走到地頭，停下了腳步。
眼前的景象讓她心頭一沉。
地裡的莊稼——主要是高粱和黍子——都蔫頭耷腦地立著。高粱的葉子捲成了筒狀，邊緣焦黃；黍子的穗子垂著，顆粒乾癟。土地裂開了一道道口子，最寬的能有手指那麼粗，像一張張乾渴的嘴，無聲地訴說著缺水的痛苦。
空氣裡瀰漫著塵土和乾草的味道，混著一股淡淡的、說不清的腥氣。
韓溫蹲下身，用手扒開一叢高粱根部的土。
土是乾的，一捏就碎成粉末。她往下挖了挖，挖到約莫三寸深的地方，才感覺到一點溼意——但那溼意也很微弱，只是讓土稍微粘手一點。
她皺了皺眉，站起身，往地裡走。
腳踩在乾裂的土地上，發出“咔嚓咔嚓”的聲響。每走一步，都能帶起一小團塵土。陽光越來越強了，照在背上，火辣辣的。汗水順著額角流下來，流進眼睛裡，刺得眼睛發疼。
韓溫走到地中間，蹲下來仔細檢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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