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坐在槐樹下的石凳上，手裡拿著個鞋底，一針一線地縫著，頭也不抬：“裴家娘子，不是我說你。你剛從那官司裡脫身，作坊也解封了，不好好在家待著，跑出來說什麼災啊難的，是不是不太吉利？”
韓溫的心一沉。
她看著趙嬸，看著那張刻薄的臉，看著那雙耷拉著的三角眼。
“趙嬸，這是人命關天的事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說，“跟吉不吉利沒關係。”
“怎麼沒關係？”趙嬸抬起頭，斜眼看她，“你這一說，萬一真招來了災，算誰的？咱們村好不容易安生幾天，你可別又惹出什麼事來。”
“你——”韓溫氣得渾身發抖。
但她忍住了。
她知道，跟這種人吵，沒用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轉身就走。
身後，傳來婦人們的竊竊私語。
“瞧她那樣子，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……”
“就是，剛放出來就指手畫腳的……”
“說不定就是晦氣，才招來這些事……”
那些話像針一樣，紮在韓溫背上。
但她沒有回頭。
她繼續往前走，走到祠堂門口。
祠堂的門關著，門口空無一人。她敲了敲門，沒人應。又敲了敲，還是沒人應。她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，太陽曬得她頭暈眼花，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流進嘴裡，鹹鹹的。
最後，她轉身，往家走。
路上，她看到幾個孩子在地頭玩。他們拿著樹枝，在土裡扒拉著，捉那些蹦跳的蝻蟲。捉到了，就放在一個小瓦罐裡，嘻嘻哈哈地比誰捉得多。
韓溫停下腳步，看著他們。
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抬起頭，看到她，咧開嘴笑了：“裴家嬸嬸，你看我捉的蟲子！好多！”
瓦罐裡，黑壓壓的一片，全是蝻蟲。
韓溫走過去，蹲下身，看著那些蟲子。
它們擠在一起，蠕動著，碰撞著，發出細微的“沙沙”聲。有些己經長出了翅膀的雛形，在罐子裡撲騰。
“二狗，”韓溫輕聲說，“這些蟲子，會吃莊稼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二狗說，“我娘說了，等它們長大了，就是蝗蟲，能把莊稼都吃光。”
“那你娘有沒有說，要打它們？”
二狗搖搖頭：“我娘說，打不完的。等它們長大了，飛走了，就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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