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遠處，是青陽鎮的方向。
那裡，趙家糧行門口，此刻一定擠滿了人。
感恩戴德的人。
她彷彿能聽見那些聲音：
“趙老爺仁義！”
“趙家是我們的救命恩人！”
而她的預警，她的提醒，她的焦頭爛額，在那些聲音面前，顯得那麼蒼白，那麼可笑。
空口預言災難的無用。
糧食救星的偉大。
這一對比，這一反差，趙永年算得真準。
她握緊了拳頭。
指甲陷進掌心，帶來細微的刺痛。
但那刺痛，比起心裡的寒意，根本不算什麼。
***
青陽鎮，趙家糧行。
糧行門口確實擠滿了人。
男男女女，老老少少，排著長隊，手裡拿著布袋、麻袋、甚至瓦罐。眼神里有一種近乎飢渴的急切，盯著糧行裡那些堆成小山的糧袋。
糧行裡面，趙永年坐在太師椅上，端著茶碗，慢慢啜飲。
茶是上好的龍井，湯色清亮，香氣撲鼻。
他喝了一口，閉上眼睛，細細品味。
然後，他睜開眼睛，看向門口那些排隊的人。
眼神里，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滿足感。
“老爺，”趙管家站在旁邊，低聲說，“今天己經賣出去三十石了。賒欠的，有十五戶，契書都簽好了。”
趙永年點點頭，沒說話。
他放下茶碗，拿起桌上那一疊契書，隨手翻看。
契書是統一的格式，字跡工整，條款清晰。利息寫得很明白：月息三分，利滾利。秋後還不上，以地抵債。地不夠，以房抵。房不夠，以工抵。
很公平。
至少，在契書上，很公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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